延禧宫的兰草在冬日里不合时宜地绽放了，淡雅幽香萦绕在略显清冷的殿宇间，成了六宫悄然议论的奇事一桩。

    海兰对外只推说侥幸，内心却知是灵泉水滋养之功。这份异常的“生机”，与她日益莹润的肤色、沉静如水的气质交织，落在旁人眼中，便成了“身怀福泽”的佐证，连带着内务府往来宫人的态度都更恭敬了几分。

    进忠是个聪明人，那几颗金瓜子的分量，他掂量得清楚。这日，他借着往各宫送皇上赏下的时新绒花之机，轮到他来延禧宫时，格外恭敬。他将一个精致的锦盒奉上，低眉顺眼道：“海贵人，这是皇上特意吩咐造办处新制的绒花，用的是江南新贡的软缎，颜色清雅，最衬贵人气质。”

    海兰示意叶心接过，目光掠过进忠低垂的眼睑，语气平淡无波：“有劳公公。”

    进忠并未立刻退下，而是上前半步，声音压得极低，如同耳语：“贵人日前‘遗失’的荷包，奴才已妥善保管。另则，奴才听闻……咸福宫那位，近日与寿康宫的一位老嬷嬷走动颇勤。” 寿康宫，是太后居所。

    他说完，便迅速退回原位，仿佛刚才什么也未曾发生。

    海兰端茶的手几不可查地一顿。进忠这是在向她示好，并递上投名状。高晞月果然按捺不住，开始对太后出手了。至于那老嬷嬷，海兰前世亦有印象，曾是伺候过太妃的老人，知道些乌拉那拉家早年的阴私。

    “叶心，”海兰放下茶盏，声音不高不低，“进忠公公辛苦，去取些银子，给公公吃茶。”

    “谢贵人赏。”进忠躬身，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感激，退了出去。一场心照不宣的交易，便在寥寥数语间完成。海兰需要一双在御前更敏锐的眼睛，而进忠，需要一位能给他前程的主子。各取所需。

    ---

    启祥宫内，金玉妍抚摸着日益隆起的腹部，听着贞淑汇报延禧宫兰草开花、帝赏不断的消息，娇艳的脸上笑容渐冷。

    “福气？”她嗤笑一声，指尖划过一枚红宝石戒指，“这后宫里的福气，来得太快，怕是消受不起。” 海兰的“得宠”和“福运”像根细刺，扎在她心头。更重要的是，素练那边虽然暂时没了动静，但皇后看她的眼神，已带上毫不掩饰的审视与寒意。她不能坐以待毙。

    “皇后不是最紧张她那宝贝二阿哥么？”金玉妍眼中闪过一丝恶毒的光，“永琏的哮症，最忌的不止是芦花吧？冬日里炭火气闷，若是再有些什么不干不净的花粉飘进去……”

    她并未明说，但贞淑已然会意。二阿哥所居殿宇的熏香、或是庭院里移栽些不易察觉却会散播细微花粉的植物，都是可以着手之处。此事无需她亲自出手，只需“提点”一下那些依附于她、又对皇后心存怨怼的低阶嫔妃，或是买通长春宫外围的粗使宫人，自有蠢人会去当马前卒。

    “主儿英明，奴婢知道该如何做了。”贞淑低声道。

    金玉妍满意地颔首，又补充道：“还有那个海兰，她不是有‘福气’么？去，将本宫库里那尊送子观音找出来，以皇后娘娘的名义给她送去，就说……祈佑她平安产子。” 那尊观音像内里早已被她做过手脚，长期供奉，所散发的微弱气息于孕妇有损。一石二鸟，既能暗害海兰，又能挑拨她与皇后的关系。

    ---

    咸福宫的高晞月，如同暗夜里的幽灵，将收集到的、关于太后家族早年那些不光彩的、涉及构陷与逼死宫妃的零碎线索，通过那老嬷嬷之口，不着痕迹地散播出去。她做得极其小心，流言只在最低等的宫人之间隐秘流传，内容模糊，指向却不言而喻。

    她深知撼动太后绝非易事，她要的，不是一击致命，而是先在众人心中种下一颗怀疑的种子，慢慢腐蚀太后那“仁德”的形象。同时，她也在密切关注着皇后的动静，寻找着那个能让她将满腔恨意倾泻而出的契机。

    ---

    海兰很快收到了那尊以皇后名义送来的送子观音。像身慈眉善目，宝相庄严。叶心还欢喜道：“皇后娘娘真是仁厚。”

    海兰只瞥了一眼，便察觉出异样。那观音像的木质隐隐透着一股不自然的沉郁之气，与她周身被灵泉水洗涤过的清灵之感格格不入。她前世在冷宫见识过太多阴私，金玉妍这点手段，在她眼中如同儿戏。

    “将这观音像好生收起来，置于库房角落，不必供奉了。”海兰淡淡吩咐。

    叶心一愣：“主子，这是为何？毕竟是皇后娘娘的赏赐……”

    “正是因为是皇后娘娘的‘赏赐’，才更需谨慎。”海兰语气微冷，“你只需记住，远离此物即可。” 她不会点破，点破便是与金玉妍正面开战，时机未到。但她也不会任由毒物近身。

    至于金玉妍欲对二阿哥再次下手的动向，海兰通过进忠隐约的提点和自身前世的记忆，也已料到。她没有直接提醒皇后，那会显得她手伸得太长，惹人生疑。她只是在一个弘历再次来延禧宫小坐（他似乎已将此当成一种排遣政务烦闷的习惯）的傍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