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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家赐居玉阳殿的旨意是任都知亲自送到偏殿来的。
林噙霜跪接圣旨时注意到一个细节——任都知念完旨意后,没有像往常传旨那样念完便走,而是亲手将她扶了起来,弯腰替她拍了拍裙摆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低声说了句:“玉阳殿从前是温成皇后住过的,官家一直空着,谁都不许动。这回给了林娘子,奴婢在福宁殿伺候了二十多年,头一回见。”
他说完便退后两步,恢复了内侍应有的恭谨姿态,仿佛方才那句推心置腹的私语从未发生过。
林噙霜也没有多余的反应,只是微微颔首,让身边的宫女赏了任都知一袋新茶。两个人都是宫里的人精,话说到这个份上,彼此心里那本账都对得清清楚楚——官家把温成皇后的旧殿赐给她,这等于是向整个后宫宣告:林御侍不是普通的御侍,她肚子里怀的不是普通的孩子,她的恩宠不是普通的恩宠。
搬进玉阳殿那天,林噙霜站在殿门前打量了一番。
这座殿宇离福宁殿只有一箭之地,回廊相连,官家下朝后抬脚便能走到。殿内陈设比她想象的要朴素——没有金碧辉煌的藻井,没有镶金嵌玉的屏风,家具都是旧物,但木质极好,是那种用了几十年之后反而比新器更温润的老紫檀。
她注意到梳妆台上放着一只巴掌大的青瓷香炉,炉身开片细密如冰裂,里头还残留着一丝极淡极淡的沉香气味。那气味已经散得差不多了,如果不是她这种对气味极其敏感的人,根本闻不到。
那是张贵妃留下的香炉。
官家没有让人收走。
林噙霜站在梳妆台前,将那只香炉拿起来看了看,然后又原样放了回去。
她没有让人换掉它,也没有对着它发什么感慨。
她只是在心里默默记了一笔:这个男人是真念旧。
念旧的人有个好处——一旦你在他心里住下了,他就很难把你赶出去。
张贵妃在他心里住了一辈子,死后还霸占着一座空殿和一只香炉。
她林噙霜不需要霸占那么多,她只需要在他心里最柔软的角落占一个位置就够了。剩下的空间,她要留给她的孩子。
当天晚上,曹皇后的赏赐便到了。
来的是皇后身边最得用的尚宫梁氏,带着六个宫女捧了满满三托盘的东西——两匹云锦、一套赤金头面、一盒上等阿胶、四盒安胎补气的药材,还有一对白玉如意。东西都是好东西,面子上无可挑剔。
梁尚宫说话也客气,笑盈盈地转达了皇后的问候,说“林御侍如今是双身子的人,缺什么只管跟皇后殿开口,皇后娘娘说了,后宫姐妹都是一家人,不必见外”。
林噙霜亲自接了赏赐,当着梁尚宫的面将那对白玉如意摆在正殿最显眼的多宝阁上,然后拉着梁尚宫的手说了好些感激的话,语气真诚得连她自己都差点信了。
梁尚宫走后,她让宫女将那盒阿胶收进柜子最深处——阿胶是好阿胶,但她不会吃。不是她疑心重,而是前世在盛家后院里她见过太多“好心”送来的补品里头加了不该加的东西。她怀着官家的孩子,赌不起。
接下来的日子里,各宫各院的赏赐像雪片似的往玉阳殿飞。
苗昭容送了一对金锁,附了封信说“等你肚子里的孩子生下来,这锁便给他戴上”。
林噙霜收了金锁,当天便亲自去苗昭容宫里道了谢。
苗昭容依旧是那副温温和和的样子,拉着她看了大公主新学的几首唐诗,又留她用了午膳,临走时还往她手里塞了一小包自己做的酸梅干,说“怀孕害口的时候含着,比尚食局的蜜饯管用”。林噙霜回去的路上打开那包酸梅干闻了闻,梅子的酸甜气很正,没有别的杂味。她含了一颗,酸得皱了皱鼻子,然后对身边的宫女说了句“苗昭容是个好人”。
至于其他嫔妃送来的东西,林噙霜一律照单全收,客客气气地道谢,回礼也准备得周到体面,但送来的吃食一概不碰,送来的香囊香料一概不收进寝殿。
她把这些东西分门别类地登记在册,让贴身宫女妥善保管,面上做得滴水不漏,心里却给每一个送礼的人都打了分数——谁是真心恭喜,谁是碍于面子不得不送,谁是借着送礼来探虚实的,谁送的礼里头可能夹了不该有的东西,她都看得一清二楚。
前世她在盛家后院里收了二十年的礼,什么人送什么东西意味着什么心思,她比谁都门清。
盛家后院才几个女人?如今后宫几十双眼睛盯着她的肚子,她要是连这点防备都没有,那她前世那顿板子就白挨了。
玉阳殿的人手是任都知亲自挑的。
两个贴身宫女,一个叫晚月,一个晚星,都是十六七岁的年纪,手脚麻利嘴又严,是从福宁殿外围伺候的宫女里挑出来的。四个粗使宫女,两个守门小内侍,个个都是任都知知根知底的人。
林噙霜搬进去的头一天便让晚月把全殿上下的人叫到正殿来认了一遍脸,每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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