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建华也看出来了。他拿着饭票，抬头看着陈卫东。“陈副处长，这饭票——”

    “研发专项的。”陈卫东说，“食堂会按这个标准给你们打菜。另外，要是加班晚了，可以让食堂送饭到研究室。”

    程国栋和付建华对视了一眼。

    他们在计算所干了十几年，从来没享受过这种待遇。

    倒不是计算所对他们不好，而是研究所的规矩就是那样——集体宿舍、统一食堂、按级别分配。

    一机部这边，直接给了单间宿舍、专项饭票，还能送饭到研究室。

    这待遇，比在计算所强多了。

    付建华握着饭票，笑了。“陈副处长，您这安排，比我们所里还周到。”

    陈卫东没接话。“走吧，去食堂吃点东西，一会儿带你们去研究室。”

    七个人跟着他往食堂走。

    刚走到食堂门口，里面推出来辆餐车。

    大师傅穿着白围裙，头上戴着厨师帽，看见陈卫东，停下来。

    “陈副处长，这几位是计算所来的同志吧？”

    陈卫东点头。“对。”

    大师傅冲程国栋他们笑了笑。“我姓刘，食堂的。陈副处长昨天跟我交代了，给你们留了红烧肉和鲜鱼汤，一会儿就能吃上。”

    程国栋愣了一下。“大师傅，这太麻烦您了。”

    “不麻烦。”刘师傅摆手，“都是为国家干活的，应该的。”

    他推着餐车走了。

    程国栋站在原地，看着那辆餐车消失在转角。

    付建华在旁边低声说了句：“老程，这趟来对了。”

    程国栋没说话，但表情松了很多。

    他们俩这次被调到一机部，心里其实不太情愿。

    计算所那边正在搞第二代晶体管计算机，他们是主力。突然被调走，项目组的人都不理解。

    卢所长跟他们说，这是国家任务，五轴联动比计算机更急。

    他们虽然同意了，但心里还是有点别扭。

    现在看来，一机部对这个项目是真重视。

    单间宿舍、专项饭票、食堂特别关照，这些细节都在说一件事——你们很重要。

    付建华转头看了陈卫东一眼。

    这个年轻的副处长，年纪不大，但办事很稳。

    他不说客套话，不讲大道理，就是把该做的事做到位。

    这种人，跟着干活舒服。

    食堂里人不多，现在才上午十点，还没到饭点。

    陈卫东带着七个人走到窗口。

    打饭的师傅看见他，立刻放下手里的活。“陈副处长，稍等，我去给您端菜。”

    不到五分钟，师傅端着几个大盘子出来。

    红烧肉、鲜鱼汤、炒青菜、还有白米饭。

    程国栋他们拿着饭盒，看着那盘红烧肉，都没动筷子。

    不是不想吃，是不敢吃。

    现在全国都在过紧日子。肉票、油票、粮票，样样都紧张。

    食堂能有红烧肉，已经很不容易了。

    陈卫东坐在桌边，拿起筷子。“吃吧，下午还有活。”

    程国栋这才动筷子，夹了块肉放进嘴里。

    肥瘦相间，炖得很烂，入口即化。

    付建华喝了口鲜鱼汤，眼睛眯了眯。“这汤味道正。”

    五个年轻人也不客气了，端着饭盒吃得很快。

    陈卫东吃得不快，但也没停下。

    吃完饭，陈卫东带着七个人往研究室走。

    出了食堂，穿过办公楼，往东边的厂区走。程国栋跟在后面，看着周围的环境。

    这地方不小。办公楼后面是一片厂房，高大的红砖建筑，屋顶上有天窗。远处能听见机器轰鸣的声音。

    走了五分钟，陈卫东在一栋独立的厂房前停下来。

    厂房外墙刷得很新，门口站着两个警卫。看见陈卫东，两人立正敬礼。

    “陈副处长。”

    陈卫东点头，掏出证件。警卫看了一眼，又看了看程国栋他们。

    “这几位是计算所支援过来的同志。”陈卫东说。

    警卫接过出入证，一张一张核对。核对完了，在登记本上写了几行字。

    “可以进了。”

    陈卫东推开门。

    程国栋走进去，脚步停住了。

    这不是研究室。

    这是车间。

    而且是精密加工车间。

    正中间摆着三台立式加工机床，旁边是两台卧式车铣复合机床。靠墙的位置，停着一台数控龙门铣床。

    机床都是新的，外壳上的漆还没磨损。

    墙上贴满了图纸。密密麻麻的线条，标注着尺寸、公差、材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