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厢里光线昏沉，只有车帘缝隙漏进的阳光在青布上投下细碎光斑。十二正半蹲在软榻边，指尖稳稳搭在林无羁腕上，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他腕间的脉门，平日里总是带着憨笑的脸此刻绷得紧紧的，连眉峰都蹙成了小山。

    “啧……” 他捻着手指凝神听脉，半晌才重重咂了下嘴，抽回手时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来，“气脉乱得像团缠打结的麻绳，心口那处箭伤一直都没有好全，你到底夜里没歇着还是瞎琢磨什么了？”

    林无羁靠在榻上，脸色刚缓过点血色，闻言扯了扯嘴角想笑，却被十二瞪得把话咽了回去。“就……” 他声音还有点哑，气弱道，“想了点事。”

    “想事？” 十二猛地拔高声音，难得板起脸来，连耳尖都气红了，“你当自个儿是铁打的？前阵子中箭差点把命交代在幽冥教手里，好不容易捡回半条命，不好好养着倒整天胡思乱想！” 他伸手戳了戳林无羁的胸口，力道不重却带着恨铁不成钢的劲儿，“知道这脉跳得多虚吗？再这么熬下去，不用幽冥教动手，你自个儿就得把自个儿熬垮了！”

    叶无言站在一旁，手里还攥着刚从袖袋摸出的毒囊 —— 本以为是幽冥教的阴损玩意儿作祟，此刻听十二这么说，倒松了口气，却也跟着皱紧眉头。他往林无羁面前凑了凑，难得没顺着他说话，反而帮腔道：“十二说得对。你这身子骨经不住折腾，那些糟心事该放就得放放，真把自个儿熬出个好歹，怎么对得起……” 他话没说完，却往车帘方向瞟了眼，把后半句咽了回去。

    林无羁被两人一唱一和说得没脾气，只好别过脸望着车壁，指尖无意识地抠着软榻的流苏。他何尝不知道自己思虑过重？近日来事情一件接着一件的来，哪能说放就放？

    “行了，别耷拉着个脸。” 十二见他这副模样，气也消了大半，从怀里摸出个巴掌大的木盒，打开里面是排得整整齐齐的银针，“我给你扎两针顺顺气，再煎副凝神汤，今晚必须好好歇着，不许再瞎琢磨！” 他捏起根银针在火上燎了燎，手法娴熟得不像话，小声对着林无羁说道，“要是还这么胡思乱想，不好好养伤，我立刻下去把沈衡和楚风抓了，让十三来审问，什么消息不知道？”

    叶无言赶紧搬了个小凳过来，又从药包里捡出几味药材放在桌上：“我去煎药，十二你盯着他，别让他乱动。” 他临走前还瞪了林无羁一眼，那眼神活像在看不听话的孩子。

    林无羁被十二按着肩膀施针，针尖刺入穴位时传来一阵酸胀，倒让混沌的脑子清醒了些。他望着车顶的木纹，听着十二低低的念叨，忽然觉得这场景有点熟悉，小时候每次闯祸受伤，十二也是这么板着脸给他治伤，叶无言就在旁边一边磨毒药一边帮腔，这么多年竟半点没变。

    十二还在啰嗦：“偏你要隐瞒身份，还差点把自己搭进去·····”

    林无羁听到十二说把自己搭进去，眼睛控制不住往车帘看去，秋风扬起车帘，帘子随风摇摆着，缝隙中恰好能够勉强看到火塘边沈衡正在捡地上的药，好像察觉到了马车上的目光，也抬头看了过来。林无羁立刻转开头去，心突然不受控制地跳了起来。

    十二还在唠叨，林无羁只得低声保证道：“我一定注意。”

    十二抬头看了他一眼，奇怪道：“你的脸怎么红了？”说罢，他的手立刻搭上了林无羁的额头，有搭上了他的脉，“也没发热啊！奇怪了，也没中毒，这心跳怎么这么快？”

    林无羁的耳朵都红了，支支吾吾地躺下去，“没什么事情，可能是秋老虎，天气太热了热的。”

    十二想了想点点头，这两天确实还有点热，见他躺下了，吹灭烛火，收拾好自己的东西，低声对他说道：“好好躺着，不要再瞎想了！”说完他转身就下车了。

    林无羁想到刚刚往马车上望过来的眼睛，突然平静了的心又开始剧烈地跳动起来。他有些慌乱，看到刚刚因为咳血丢在一旁的玉兔香包，更慌了，随即他拉过被子将自己盖得严严实实的，就留着玉兔香包孤零零躺在旁边。

    半晌后，一只洁白的手从盖好的被子下面伸了出来，左摸右摸直到碰到了香包，嗖的拽进了被子里。随后被子轻轻起伏着，像拢住了一团偷跑进来的风，缝隙里漏出几声闷笑，带着点劫后余生的松快，又藏着没说出口的甜。

    十二刚从马车上跳下来，脚还没站稳，沈衡就从树边直起身，帷帽下的目光不自觉往车帘瞟。可楚风比他动作更快，拎着刚刚准备要剥皮的兔子就颠颠跑过来，咋咋呼呼地问：“十二哥！无名哥哥怎么样了？好点没？刚才听你们在里面说话，是不是很严重啊？”

    沈衡站在原地没动，却悄悄竖起了耳朵，眼里带着几分赞许，这傻货师弟总算学问对了一件事情。他望着十二，见对方把药箱往地上一放，动作利落地打开箱子收拾银针，便也跟着屏住了呼吸。

    十二一边将银针插进针囊，一边头也不抬地回楚风：“好多了，老毛病犯了，没啥大事。” 他接过叶无言递来的药包，手指在药材上飞快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