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斜斜切过车帘缝隙，青布车壁上的光斑随着车轮滚动轻轻晃悠，像串起的碎金在眼前跳着步子。林无羁半靠在软榻上，手里转着那枚玉兔香包，指尖划过上面的绒毛绣纹，心里却像揣了只乱撞的兔子，静不下来。

    外面传来楚风咋咋呼呼的声音，问十二接下来的打算。林无羁立刻竖起耳朵，连香包都忘了转。他知道十二定会说去找神医，这是他们早就想好的借口，既合情合理，又能顺理成章地跟着沈衡。果然，十二憨厚的声音传来，说要送他们到落花镇，然后再跟叶无言去找吴神医。

    “找吴神医？” 楚风凑到十二身边，眼睛亮晶晶的，“十二哥也认识这位神医？”

    十二手里的马鞭轻轻敲着马腹，声音压得低了些：“嗯，我师父以前跟吴神医有交情。” 他往前面赶车的叶无言那边瞟了瞟，见叶无言正哼着小曲甩鞭子，忍不住笑了，“之前跟无言不熟，这些事没好提。现在都是朋友了，总得尽心帮衬，无名那病总反复，正好请吴神医好好瞧瞧，也算了却桩心事。”

    楚风听得连连点头，拍着十二的胳膊道：“十二哥你真靠谱！无名哥哥肯定能好起来的。”

    林无羁往车壁上靠了靠，指尖无意识地抠着软榻边缘。其实他们找吴神医是假，想借着这由头跟着沈衡他们才是真。可真到了这时候，林无羁却忍不住在心里嘀咕起来。他靠在软榻上捻着香包流苏，指尖把银线绞得打了个死结，眉头也跟着拧成个疙瘩。

    从百草谷那次沈衡不带他走开始，他就憋着股劲，沈衡不肯带他，他偏要跟着，想着总有办法混进凌霄宗。如今倒好，想跟着去凌霄宗都找不到顺理成章的由头，只能靠着治病的借口左右为难，想想就憋屈。

    他望着车壁上随马车颠簸的光斑轻嗤一声，指尖狠狠戳了戳那晃动的光影。要是当时干脆点认了身份，哪用得着现在这般费劲？只怕这凌霄宗的山门，早就顺顺当当踏进去了，哪还需另找时机？

    “无言，你们找了吴神医，后面还来凌霄宗吗？” 楚风的声音又飘进来，带着点不舍。

    叶无言轻笑的声音紧随其后：“那可说不好，我哥那病娇气，寻常大夫治不了，只能先去吴神医那里碰碰运气。” 他说着往马车方向瞟了眼，心里暗自嘀咕，当然主要看马车上那位别扭完了没有，不然这事还悬得很！

    林无羁听着叶无言这半真半假的说辞，忍不住轻嗤一声，指尖在香包上弹了弹。什么隐世神医，不过是他当初随口编的由头，没想到叶无言和十二这两个竟演得有模有样，倒像是真有那么回事。他抬手按了按胸口，那里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被幽冥教那毒箭伤了这么久，偶尔还会犯疼，确实古怪得很。

    按理来说，他用了最好的金疮药，百草谷的伤药灵验得很，十二的医术也是跟着他师父实打实学的，怎么快半个月了还没好利索？

    正琢磨着，外面忽然传来沈衡的声音，不高不低的，却像石子投进静水，在车厢里荡开涟漪。林无羁瞬间屏住呼吸，连捻着香包流苏的手指都停了。听着沈衡跟楚风低声说话，又听见楚风嘀咕 “身份不明不能随便带回凌霄宗”，沈衡那声默认的沉默落进耳朵里，胸口这处就跟着抽疼起来，像有根细针在里面轻轻扎着，真是奇了怪了。他心里那点刚压下去的别扭劲儿又窜了上来，忍不住在软榻上蹭了蹭，这木头，顾虑倒挺多。

    “小气鬼。” 他对着车壁小声骂了句，指尖把香包攥得皱巴巴的。

    可骂归骂，心里却忍不住泛酸。他知道沈衡不是小气，是性子太正直，顾虑太多。前有凌霄宗和苍梧派的误会摆着，这件事情还没查清；后又有幽冥教的层出不穷的追杀，沈衡作为大师兄，谨慎些也正常。可道理都懂，心里还是堵得慌，难道在他心里，这点误会比他们之间的情分还重要？

    他越想越烦躁，抬手轻轻锤了下车厢壁，发出 “咚” 的一声闷响。刚落下手就后悔了，这动静也太明显了，外面肯定听见了。

    果然，外面传来叶无言低低的笑声，接着是沈衡不自在的轻咳。林无羁的耳尖 “腾” 地红了，赶紧往软榻里缩了缩，假装在闭目养神，心里却把叶无言骂了八百遍：笑什么笑，就你机灵！

    他能想象出外面的场景：叶无言肯定正挤眉弄眼地嘲笑他，其余人一定是疑惑不解地看着马车。想到这儿，嘴角忍不住悄悄翘起来，心里的烦躁散了大半。

    “沈大哥，前面岔路到了！” 叶无言勒住马车，扬声问道，“你们走哪边？”之间前面正好竖着两块牌子，左边路牌写着去凌霄宗，右边往落花镇？

    林无羁在车厢里听得真切，指尖瞬间攥紧了香包，绒毛绣纹都被捏得发皱。他死死盯着晃动的车帘，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连呼吸都放轻了，就怕下一秒听到沈衡说要先回凌霄宗，那他这些天的盘算岂不是全落了空？一想到这个可能，他就暗自懊恼，当时在海口岭何必耍那点性子，大大方方跟沈衡相认，哪用得着现在提心吊胆？

    “走落花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