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无羁不知何时添了柴，火光重新变得炽烈。他单手支着下巴坐在对面，月白短打被火照得透亮，能看见布料下隐约的肩线。沈衡的目光落在他转动杏仁酥的指尖上，那截手腕白皙得近乎透明，那道红痕在火光里若隐若现，倒像是胭脂晕染的印记。

    “沈兄似乎对我有诸多疑虑。” 林无羁突然抬眼，笑意从眼底漫出来，像把碎银撒进清泉，“是觉得我这杏仁酥做得太精巧？还是觉得我不该知道凌霄花的模样？”

    他突然凑过来，把自己左手的手腕在沈衡的面前晃了晃：“你看见这个了？这个就是胎记，没什么意思！”

    沈衡收回目光，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剑鞘上的纹路：“江湖险恶，多几分谨慎总是好的。” 话虽如此，目光却不由自主追着对方往灶膛添柴的身影——林无羁弯腰时，红绳束着的发丝滑落肩头，沾着的草屑被火光映得发亮，像落了片会发光的星子。

    “谨慎是好事。” 林无羁直起身，将酒坛往沈衡面前推了推，陶土坛沿还留着他方才碰过的温度，“但总绷着神经，容易错过好酒。”

    他倒了杯酒递过来，手腕翻转时，红痕在火光里闪过抹异样的红，“尝尝？我娘说这酒要就着月光喝，才对得起今年的新梅子。”

    沈衡接过酒杯的瞬间，指尖擦过对方的指腹。林无羁的手比看上去要暖些，带着柴火熏出的温度，不像他自己的手，常年握剑总带着股凉意。酒液入喉时清甜绽开，混着蜂蜜的温润，竟让他想起去年在山涧旁见到的野梅，花瓣上的露水也是这样，入口带着点清冽的甜。

    他看向熟睡的楚风，问道：“这酒清冽甘醇，为何不给楚风也尝尝？”

    林无羁往火堆里添了根柴，火星噼啪溅起，他轻声道：“这酒看着温和，实则加了些活血的药材。楚兄脚伤未愈，烧鸡里的

    当归本就助气血，再喝这酒，怕是会让肿痛加重，两种药材相冲，反而不美。”

    沈衡握着酒杯的手指紧了紧，目光扫过楚风恬静的睡颜，终是按捺不住疑惑：“他向来不易沉睡，今日却睡得这般沉。”

    林无羁拿起块杏仁酥，在指尖轻轻转动，唇角弯起一抹浅淡的笑意：“不瞒沈兄，烧鸡里确实加了些合欢花与夜交藤。楚兄受了伤，本就该好好休养，这些药材性子温和，能助他安睡，不会伤及根本，反倒是充足的歇息，才能让伤口恢复得更快。”

    他抬眼看向沈衡，眼底坦荡无波，“我知晓沈兄多心，可若真想加害二位，又何必费这般功夫。”

    “如何？” 林无羁托着腮看他，眼尾的弧度比月牙更柔和，“比醉仙楼的差多少？”

    “各有风味。” 沈衡放下酒杯时，发现自己竟松了握剑的手。他转头看了眼楚风，师弟正咂着嘴翻了个身，怀里还紧紧搂着那半块没吃完的芝麻饼。这副没心没肺的模样，倒让他想起幼时两人偷摘师父的蜜桃，楚风总把最大的塞给他，自己啃着带虫眼的还笑得欢。

    林无羁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忽然低笑出声：“楚兄倒是真性情。” 他往火堆里添了根柴，火星子溅起来落在两人之间的地上，“不像我们，总想着藏点什么。”

    沈衡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林无羁说这话时，目光正落在他腰间的玉佩上——那是入门时师父给的，玉质普通，却被他摩挲了十年，边角早已圆润。他突然想起方才对方手腕的红痕，形状竟与这玉佩的轮廓有些相似。

    “藏东西未必是坏事。” 沈衡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些，“江湖路远，总得有些念想。” 他看着林无羁将散落的杏仁酥重新摆好，指尖拂过凌霄花瓣的纹路时格外轻柔，像在抚摸什么珍宝。

    “沈兄有什么念想？” 林无羁突然抬头，眼睛在火光里亮得惊人，“是想着醉仙楼的青梅酒，还是想着…… 别的什么？”

    沈衡的目光撞进那双眼里，竟一时忘了移开。林无羁的瞳孔很深，像藏着整片星空，他能看见自己的影子倒映在里面，连同跳动的火光一起，在那片深邃里明明灭灭。喉结微动，他才发现自己竟在期待对方说些什么。

    “自然是想着早日办完差事。” 沈衡端起酒杯掩饰心绪，酒液晃出的涟漪里，又看见林无羁低头轻笑的模样，红绳束着的发尾轻轻扫过颈侧，像只调皮的蝶。

    沈衡将楚风往草堆深处又挪了挪，尽量让他离火堆更近些。师弟熟睡时眉头还皱着，嘴角却微微翘着，多半又梦到什么吃食。他指尖拂过楚风额前的乱发，动作里带着常年相处的熟稔——就像幼时在师门，总在楚风被师父罚站后，偷偷塞块糖给他。

    楚风突然哼唧着翻了个身，胳膊重重搭在沈衡腿上。师弟的体重压得他膝盖微沉，带着熟悉的烟火气——就像每次下山历练，两人挤在客栈同一张床时的重量。沈衡拍了拍那只胳膊，动作熟稔得如同呼吸，却在抬眼时，恰好撞见林无羁眼里一闪而过的笑意。

    “看来沈兄很疼你这位师弟。” 林无羁拿起块杏仁酥，却没吃，只是在指尖转着圈，“这般情谊，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