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院的房间收拾得干净，床铺上铺着新晒的棉絮，带着太阳味，墙角的炭盆燃得正旺。秦管事打开带来的药箱，里面整整齐齐码着瓷瓶：“这瓶是治刀伤的，用酒调开了敷，一天换两次；那瓶是内服的，活血化瘀的，饭后吃。” 她一边说一边取药，动作麻利得不像个老人，倒像个经验丰富的药师。

    沈衡接过药瓶时，指尖碰到她的手，竟比寻常老人的手稳得多，虎口处还有层薄茧 —— 想来年轻时也是个能拿刀的。

    “老身去吩咐厨房备午饭，” 秦管事收拾好药箱，“楚少侠要是闷得慌，我们分坛有个说书的老先儿，说得比茶馆里的还好听，《江湖奇侠传》《剑客行》都熟，让他来给你说两段？”

    楚风一听有说书的，眼睛都亮了，等秦管事走了，才拍着沈衡的胳膊：“师兄，你说叶千寻会不会也喜欢听说书？我觉得他那性子，肯定爱听里面的比武桥段。到时候我跟他聊聊里面的招式，说不定能琢磨出几招对付他扇子的法子。”

    “先上药。” 沈衡拿过治刀伤的药瓶，倒出些褐色的药膏在掌心搓热，按住楚风的手臂就往上抹，力道放得极轻。

    楚风疼得 “嘶” 了一声，梗着脖子没躲，嘴里却不停：“叶千寻那扇子看着花哨，其实破绽不少，我上次就瞅见他转身时慢了半拍，下次我就专攻他那个破绽……”

    “他那是故意露的破绽，引你上钩。” 沈衡的动作更轻了，指腹避开伤口最疼的地方，“叶千寻的身法在年轻一辈里排得上前三，你得先稳住下盘，别被他晃得跟着转圈。”

    楚风愣了愣：“你怎么知道？”

    “上次在岳阳楼见过他跟人比剑。” 沈衡淡淡道，“他故意卖个破绽，让对方攻进来，再用扇骨锁人手腕，十招里有八招都这路数。”

    楚风眼睛一亮：“师兄你居然注意过他？我还以为你瞧不上这些花哨功夫呢。”

    沈衡往他胳膊上缠绷带的手顿了顿，语气依旧平淡：“好功夫不分门派，能赢的就是好招。”

    楚风靠在软榻上，看着沈衡替他重新包扎伤口。秦管事送来的伤药泛着琥珀色，抹在皮肤上凉丝丝的，比林无羁那瓶多了些清冽的药香。

    “师兄，这药比林兄弟的好闻。” 楚风嘀咕着，“但他的药膏见效快，昨晚我的脚还肿得跟馒头似的，抹完今早就敢走路了。”

    沈衡缠绷带的手顿了顿。楚风说的是实话，林无羁的医术确实利落，那手法不像是江湖游医的野路子，倒有几分百草谷正统的章法 —— 可他偏说自己是 “半路出家”。

    “别总惦记不相干的人。” 他将绷带打了个紧实的结，力道却控制得刚好，没让楚风喊疼。

    楚风却没听进去，继续说道：“林兄弟说要请我吃他做的桂花糕，蜜饯打底，糖霜铺面……” 话没说完，忽然打了个喷嚏，喷出的口水溅在衣襟上。

    沈衡刚要掏帕子，却见窗外缓缓飘落了片叶子，不偏不倚落在楚风的茶杯里。那叶片转了两圈，竟将杯底的沉渣都卷了起来，清水顿时变得澄澈。

    “咦？” 楚风眨眨眼，“这薄荷叶子哪来的？”

    沈衡跳出窗外，只看见竹影在墙上晃了晃，像有谁刚从那里掠过。他转身走到阴影处，指尖抚过冰凉的石壁，摸到个极浅的指印 —— 指腹处有层薄茧，像是常年握针或执扇磨出来的。

    “少宗主，说书先生来了。” 秦管事的声音在院门口响起，打断了他的思绪。

    沈衡转身时，瞥见楚风正把那片薄荷叶子捞出来，小心翼翼地夹在书里，嘴里还嘟囔着：“留着玩。” 他忽然想起林无羁那把总在手里转的折扇，扇骨上似乎也刻着几株类似的草叶纹，嘴角几不可察地抿了抿。

    上完药，沈衡拽着楚风来到院子里的凉亭里坐下。早有个说书先生候在那儿，见客人来了，忙清了清嗓子开讲，惊堂木一拍，声如洪钟。

    说书先生的惊堂木在石桌上拍得震天响时，沈衡借故去后院净手。绕过月亮门时，听见两个护院在低声交谈 ——

    “…… 早上西墙根有动静，像是有人影晃过，地上还落了包药粉，闻着像解毒的……”

    “秦管事说了别多嘴，那药粉又没有问题。说不定是少主提前备好的，怕楚少侠的伤反复……”

    沈衡的脚步顿在廊下。他想起银面具那淬毒的短匕，想起林无羁踹飞黑衣人时的狠劲，忽然明白那包药粉是谁留下的。这人嘴上说着要走，却把该打点的都打点了，偏还藏得滴水不漏，像在玩一场猫鼠游戏，透着股欠揍的机灵。

    回到亭中时，楚风正听得入迷，说书先生讲到 “侠客夜闯敌营，暗助友军脱险”，他拍着桌子叫好，袖口沾的桂花糕碎屑掉了一地。沈衡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忽然觉得林无羁说得没错 —— 这小子确实傻得纯粹，却也傻得让人没法真的设防。

    “师兄，” 楚风听得入神，忽然转头对着沈衡说，“师兄，你可错过精彩的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