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房里只剩下沈衡和林无羁。

    林无羁的呼吸渐渐平稳了些，大概是止血散起了作用，脸色没刚才那么白了。他看着沈衡专注的侧脸，忽然轻声说：“其实…… 我没走，是想…… 看看还能不能采到天心草。”

    沈衡抬眼：“什么？”

    “你腰间…… 那半块…… 杏仁酥。” 林无羁的声音带着点虚弱的狡黠，“早上看你…… 没吃……”

    沈衡一愣，下意识地摸向腰间，果然摸到个油纸包，是早上楚风塞给他的，他一直忘了吃。他拆开油纸，将那半块杏仁酥递到林无羁嘴边：“现在？”

    林无羁眨了眨眼，像是没想到他真的会给，愣了愣才张开嘴，小口咬了点，甜香在舌尖散开，他满足地眯起眼：“比…… 比蜜饯金橘…… 好吃……”

    沈衡看着他孩子气的模样，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忽然像被温水泡开的茶，慢慢漾开。他没再说话，只是拿起林无羁的药箱，开始准备拔箭 —— 不管这人是为了什么扑过来，欠他的救命之恩，他沈衡认了。

    窗外的雾气不知何时褪了，清凌凌的月光透过窗棂漫进来，一半落在林无羁苍白的脸上，一半描着沈衡紧抿的唇，连他下颌线绷起的弧度都染了层银白。

    院外传来楚风咋咋呼呼的声音，混着他毫无章法的脚步声，越走越远。

    沈衡心里明镜似的 —— 今晚的风波哪能这么容易结束，可怀里这人温热的呼吸扑在颈侧，竟奇异地压下了大半焦躁，生出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安稳来。

    他低头想再查看伤口，指尖刚按上林无羁的衣襟，就觉指腹下的皮肉烫得吓人，比炭火还灼手。刚撒上去的止血散像融在了滚油里，“滋滋” 地泛着白沫，非但没压住血，反而让伤口周围的皮肤泛起青黑，黑得像泼了墨，还在慢悠悠地往四周爬。

    沈衡的指尖猛地缩了缩。“嘶 ——” 林无羁疼得倒抽冷气，额角的冷汗顺着下颌线往下滴，砸在沈衡的手背上，滚烫的。他看着自己胸口那片迅速蔓延的青黑，忽然低笑出声，气若游丝却带着惯有的调调：“得，这下玩脱了…… 原想在墙头看场好戏，没成想把自己搭进来了，真是…… 赔本买卖。”

    沈衡的指尖都在发颤，他摸出随身携带的解毒丹想塞进林无羁嘴里，却被对方偏头躲开。林无羁咬着牙，视线已经开始发花，嘴里却还不饶人：“别费劲…… 这玩意儿…… 不是寻常毒……” 他顿了顿，忽然嗤笑一声，“看这颜色…… 八成是幽冥教的‘锁心散’，真给沈少宗主面子…… 用这么贵的毒……”

    楚风刚端着热水进来，闻言手里的铜盆 “哐当” 砸在地上，水花溅了满地：“锁心散？！这不是他们的最神秘的毒吗？怎么会用来对付我师兄！” 他想上前，却忘了左手的伤，刚一动就疼得龇牙咧嘴，只能用右手死死攥着剑鞘，指节发白。

    沈衡没工夫理会楚风的咋咋呼呼，他盯着林无羁胸口那片青黑，又摸了摸他的脉搏 —— 微弱得像风中残烛似的，跳一下顿三下，每一次搏动都带着滞涩感，像被什么东西堵着，显然是毒已经钻进心脉了。

    “闭嘴！” 沈衡的声音发紧得像被勒住了脖子，他猛地撕开自己的衣襟，扯出里头干净的内衬布就想往伤口上按，却见那青黑竟顺着伤口爬到了锁骨，像条活的墨蛇，看得人头皮发麻。

    “楚风！再去催秦管事！让她把压箱底的解毒药全带来，快！”

    “哎！” 楚风应声就往外跑，刚到门口又回头，看着林无羁那张惨白的脸，眼圈红得厉害，“林兄弟，你撑住！我这就去！”

    林无羁看着楚风踉跄的背影，又瞅瞅沈衡紧绷的侧脸，忽然觉得眼皮重得抬不起来，嘴里却还在嘟囔：“早知道…… 就不躲在墙头看了…… 原想等你们打完…… 讨碗桂花羹喝…… 这下倒好…… 连口热水都没捞着……”

    “你还有力气说废话？” 沈衡的手按在他的伤口上，力道不自觉地加重，“省点力气！”

    “疼……” 林无羁皱着眉哼唧，声音软得像没骨头，“沈少侠…… 你轻点儿…… 我这可是…… 替你挨的……” 他忽然笑了笑，眼神里闪过点狡黠，“早知道这箭上有毒…… 我就…… 就不扑这么快了……”

    沈衡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猛地攥住，攥得他呼吸都滞了半拍。他猛地抬头，正对上林无羁那双开始发飘的眼睛，里头还剩着几分没散尽的玩笑意味，像快灭的烛火，明明晃晃地燎得他喉头发紧。

    他从没见过这样的林无羁。

    褪去了所有的吊儿郎当，卸了那层狐狸似的狡黠，就像个被戳破的纸灯笼，软塌塌地泄了气，脆弱得让人心头发慌。

    “别睡！” 沈衡低喝一声，伸手拍了拍林无羁的脸颊，掌心都带了点颤，“林无羁，看着我！”

    林无羁被他拍得晃了晃，眼皮像坠了铅，勉强掀开条缝，眼神蒙着层雾。嘴唇动了动，像是想吐槽他下手重，最终却只化作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