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日头再一次爬到头顶时，沈衡抱着林无羁钻进密林边缘的树荫，楚风 “吁” 地勒住马缰，把林无羁的药箱从马背上卸下来，一屁股坐在车辕上，嘴里直冒白气：“师兄，歇…… 歇会儿吧！这都两天了，这马都快吐白沫了，再跑下去，咱们得换腿儿走了。”

    秦管事从马车里探出头，青布衣裳被汗水浸得发深，鬓角的白发贴在额头上，她抬手抹了把汗，往四周望了望：“这林子密，正好让马歇歇脚。离邙山还有五十里，照这脚程，天黑前该能到谷外的清风镇。”

    沈衡没应声，只是低头看怀里的人。林无羁从昨天后半夜就开始发烧，此刻烧得更凶了，脸颊红得像熟透的樱桃，呼吸粗重得像破风箱，嘴唇干裂起皮，嘴里胡乱嘟囔着什么，听着像 “桂花糕” 又像 “水”，头歪在沈衡臂弯里，半点力气都没有。沈衡解开自己的外袍，把人往马车软垫上放了放，指尖碰了碰他的额头，烫得心里发紧 —— 这烧再不退，怕是要烧坏脑子。

    “秦管事，” 沈衡声音发哑，三天没合眼，眼底青黑得像泼了墨，“还有退烧的药吗？”

    秦管事刚从药箱里翻出个瓷瓶，就见林无羁忽然剧烈地颤抖起来，牙齿咬得咯咯响，额头上瞬间布满冷汗，却又烫得惊人。他蜷缩在软垫上，像条离水的鱼，喉咙里发出痛苦的呜咽，原本泛青的指甲此刻竟透着点诡异的暗红。

    “锁心散的毒火攻心了！” 秦管事的手顿了顿，连忙摸出银针，“得先扎针逼出些热毒，不然撑不到百草谷！”

    她刚要下针，就听见密林深处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两道身影扒在树干后，十二攥着朴刀的手青筋暴起，喉结滚了滚：“十三，公子烧得抽抽了，再不管怕是要出事！”

    十三往嘴里塞了颗糖，慢悠悠地摇头：“急什么，没看见秦瑜奕手里的银针吗？那是百草谷的不传之术，能暂时压下热毒。咱们这时候出去，反倒坏了公子的事。”

    “可……” 十二还想说什么，就见林无羁猛地弓起身子，像被烫到似的，额头抵在沈衡胸口，闷哼一声，嘴角溢出点黑血。

    “公子！” 十二的朴刀差点掉在地上，转身就要冲出去，被十三一把拉住。

    “坐下！” 十三的声音压低了些，眼神却很亮，“你现在冲过去，告诉沈衡咱们是公子的人？还是告诉他你能够解这个毒？再等等，这个秦瑜奕的医术虽然不咋的，但是这点子功夫还是有的。”

    果然，秦管事的银针已经扎进林无羁的几处大穴，他颤抖的身子渐渐平复下来，呼吸虽然依旧粗重，却比刚才平稳了些。沈衡用布巾擦去他嘴角的黑血，指腹蹭到他滚烫的脸颊，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着。

    楚风蹲在马车旁，看着林无羁烧得通红的脸，忽然挠了挠头：“师兄，你说林兄弟会不会疼醒？”

    “别说话。” 沈衡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马车里的人，“让他歇会儿。”

    林中安静了没片刻，忽然飘来阵悠扬的笛声，调子古怪得很，像蛇在草里游，听得人头皮发麻。秦管事的脸色瞬间变了，手里的银针 “当啷” 掉在地上：“是幽冥教的引魂曲！”

    话音未落，就见密林深处传来 “咯吱咯吱” 的声响，像是无数根朽木在摩擦。紧接着，黑压压的人影从树后涌出来，足有五十来个，全都穿着破烂的灰布衣裳，脸色青灰如泥，眼睛翻着白，胳膊腿以诡异的角度扭曲着，走路时关节发出机械的钝响，活像从坟里爬出来的木偶 —— 正是幽冥教用独门秘术炼制的不死人。

    最前头站着个穿月白长衫的老者，长衫浆洗得笔挺，连边角都熨得服服帖帖，手里那支碧玉笛更是擦得锃亮，笛孔里光可鉴人，连笛身上的云纹都透着股一丝不苟的讲究。他眯着眼睛打量马车旁的沈衡，嘴角撇出个阴恻恻的笑，眼角的皱纹挤成细密的网，反倒比哭还让人发怵：“沈少宗主，久仰大名啊？”

    沈衡握着流霜剑的手紧了紧，剑身映出他冷硬的侧脸，声音像淬了冰：“阁下便是幽冥教的海棠先生？”

    “三年不见，中原居然还有人记得老夫，倒是难得。” 海棠先生用雪白的绢帕擦了擦笛身，动作慢条斯理，仿佛手里不是杀人的法器，而是件稀世珍宝，“听说沈少宗主从药宗取了样要紧东西？这般重宝不赶紧送回凌霄宗，反倒在荒林里兜圈子，倒是让老夫意外。”

    “我凌霄宗的事，轮不到幽冥教置喙。” 沈衡的流霜剑 “嗡” 地颤了颤，剑气扫得脚边的落叶打着旋儿飞起来。

    楚风在旁边听得火冒，捏着剑柄的手骨节发白：“三年前南疆那仗，先生炼的‘不死人’倒是‘风采’得很！好好的人折腾成傀儡，也不怕半夜鬼敲门！”

    海棠先生像是没听见他的话，对着沈衡叹了口气，指尖轻叩笛身，发出清脆的 “笃笃” 声：“老夫也不是来挑事的。知道沈少宗主急着给师父送东西，特地来帮个忙 ——”

    “帮忙？” 沈衡忽然低笑一声，笑声里裹着冰碴子，“倒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