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像被墨浸透的棉絮，沉甸甸地压在百草谷上空。静心苑的琉璃灯被调得昏昏沉沉，暖黄的光晕透过绢纱，在竹墙上投下细碎的光斑，像撒了把碎金。林无羁靠在软榻上，手里的医书早就滑到膝头，指尖无意识地抠着榻边的竹纹，把那圈缠枝莲纹都快抠秃了。

    窗外的桂树被晚风拂得沙沙响，偶尔有花瓣打着旋儿飘进窗，落在他手背上，带着清幽幽的香。可这点香气压不住心里的烦躁 —— 自老头失踪后，他还是头回心绪乱成这样。一下午眼神就没好好落在书页上，总不由自主飘向门口，好像下一秒沈衡就会端着药碗进来，板着脸喊他喝药。

    “嗤，没良心的家伙。” 林无羁用指关节敲了敲医书，正想翻页，却听见院墙外传来极轻的 “咚” 声，像是有什么东西砸进了竹丛。他瞬间绷紧神经，反手摸向枕下的银针，利落地躺平，连呼吸都放慢了半拍。

    月光透过竹窗洒进来，在地上铺了层银霜，能清晰看见院门口的竹影晃了晃，紧接着是两道刻意压低的呼吸声。林无羁屏气凝神，指尖夹着三枚银针，等那两道黑影刚越过门槛，手腕猛地一扬，银针 “咻” 地飞出去，直奔来人的膝盖和肩头。

    “嘿，接住！” 黑影里传来熟悉的低喝，紧接着是 “叮叮” 两声脆响，银针竟被两根手指稳稳夹住，连晃都没晃一下。

    “谁？” 林无羁沉声问，心里却莫名松了口气 —— 这花哨的接暗器手法，除了十三那小狐狸，江湖上找不出第二个人。

    “公子是我们！” 十二的大嗓门压得像蚊子哼，却还是透着股憨直，“我们来看看你！”

    两道黑影快步走到灯影里，果然是十二和十三。十二穿着身夜行衣，却把帽子戴歪了，露出半张沾着草屑的脸；十三手里还捏着那三枚银针，笑嘻嘻地往怀里揣：“公子的手法又精进了，差点没接住。”

    林无羁瞪了他们一眼，没好气地说：“天刚擦黑就敢往百草谷闯，是不怕三师姐把你们扔进药圃浇粪？”

    “怎么不怕？” 十三凑到榻边，献宝似的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我们给你带了厨房新蒸的桂花糕，热乎着呢！” 他打开纸包，甜香混着热气冒出来，瞬间压过了药草的苦味。

    十二在一旁点头如捣蒜：“我们中午在谷口看见沈衡和楚风往凌霄宗去了，没见你跟着，心里急得慌，就偷偷混进来了。” 他挠了挠头，憨憨地问，“公子，你伤还没好利索？沈衡他们怎么不等你就走了？”

    提到这个，林无羁的火气 “噌” 地冒上来，抓起块桂花糕塞进嘴里，含糊道：“谁说我没好利索？是那沈衡油盐不进，突然就卷铺盖跑路了！” 他把换香包、递医书、沈衡脸红又跑掉的事一股脑说了，末了还愤愤地拍了下榻沿，“你说他是不是有毛病？我都主动示好了，他倒好，转头就不认人！”

    十三听得眼睛发亮，摸着下巴分析：“不对啊公子，按情报说，沈衡不是这么没情义的人。他要是真不想带你，当初就不会拼死护着你了。”

    “谁说不是呢！” 林无羁皱起了眉头说，“就算是他真喜欢那个兔子香包，也可以和我说啊！可他走得那么急，连句交代都没有，分明是怕我赖上他！”

    十三转了转眼睛，心中有一点模糊的猜测，表情突然严肃起来：“公子，我们今天早上接到消息说是幽冥教有异动，海棠老鬼带着五六十个药人偷偷离开了幽冥教，在百草谷回凌霄宗的必经之路上埋伏。我们得了消息就赶过来，正好在谷口碰见沈衡他们。”

    “幽冥教？” 林无羁捏着桂花糕的手顿住了，“海棠老鬼还没死心？”

    “何止没死心，简直是势在必得。” 十三往窗外看了眼，压低声音，“我们抓到个落单的小喽啰，审了半天才知道，他们要抢的不只是楚风，还有沈衡身上的回魂丹。”

    “回魂丹？” 林无羁皱起眉，“那不就是一颗可以吊命的丹药？值得他们这么死缠烂打？”

    “公子有所不知。” 十三的声音压得更低，“这个丹药在药宗虽然不怎么值钱，但是在外边也是有价无市的东西。幽冥教教主三年前被武林正派围攻，受了极重的内伤，这些年全靠毒物吊着一口气。回魂丹虽然不能根治，但能清他体内的淤毒，让他慢慢调养。对他们来说，这丹药就是救命符，没了它，教主撑不过今年冬天。”

    “当然，他们也可以去药宗抢，”十三笑了一下，“如果他们能够找到药宗的位置。”江湖上人人知道药宗有救命仙丹，可是也要找得到才行啊！

    十二在一旁补充：“那小喽啰说，教主下了死命令，必须在沈衡回凌霄宗前抢到丹药。凌霄宗有玄清老道坐镇，那可是江湖第一高手，幽冥教再猖狂，也不敢在人家地盘撒野。所以这一路……” 他没说下去，但眼里的担忧藏不住。

    十三望着林无羁没有表情的脸，加了一句：“楚风性命无忧，只怕沈衡他此去凶多吉少。”

    林无羁的心猛地沉了沉，手里的桂花糕都不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