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无羁掀着车帘望着十二远去的方向，直到那黑点彻底消失在雾里，才慢慢放下车帘，心里空落落的像少了块什么。

    “公子别担心，十二机灵着呢。” 十三钻进车厢，往炭盆里添了块炭，“他跟着您这么多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再说沈衡功夫不差，楚风虽然菜了点，但胜在海棠老鬼也投鼠忌器，肯定能撑到十二赶到。”

    林无羁没说话，只是从包袱里摸出伤药，往后背的伤口上抹了点。清凉的药膏缓解了些疼痛，却压不住心里的焦躁。他靠在软垫上，听着马车 “轱辘轱辘” 的声响，脑子里乱糟糟的。

    “十三，” 林无羁忽然开口，声音有点哑，“你说…… 沈衡会不会觉得我多管闲事？”

    十三正往炉子里放桂花糕，闻言愣了愣：“公子怎么这么说？您是去救他，他感激还来不及呢！”

    “可他走得那么急，明显是不想带我。” 林无羁揪着衣角，指尖都泛白了，“我这么追上去，他会不会觉得我死缠烂打？再说我伤成这样，去了说不定还得他护着，岂不是更丢人？”

    十三听得直笑，把烤得热乎乎的桂花糕递给他：“公子您这是关心则乱。沈衡要是真不想让您去，当初就不会拼死护着您了。依我看啊，他八成是心里有事，又不好意思说，才故意装得冷冰冰的。再说了，您带着这么多好药，到时候给他治伤，他感激都来不及，哪会觉得您丢人？”

    林无羁接过桂花糕，咬了一口，甜香漫过舌尖，心里的焦躁却没减多少。他知道十三是在安慰他，可一想到沈衡那冷冰冰的性子，就忍不住担心 —— 万一自己真是自作多情呢？万一沈衡根本不稀罕他的帮忙呢？

    马车在山路上缓缓行驶，速度比刚才慢了不少，颠簸也轻了些。林无羁靠在窗边，掀起帘子望着外面的夜色。月光透过树缝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像撒了把碎银。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狼嚎，更显得夜色深沉。

    他摸了摸怀里的好药，又拽了拽腰间的玉兔香包，忽然觉得这趟路格外长。既盼着快点赶到海口岭，又怕赶到时看到不好的景象；既希望沈衡能领情，又怕自己的好意被当成负担。

    “还有多久到黑风岭？” 林无羁问，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紧张。

    “快了公子，再有一个时辰就到山脚了。” 十三赶着马车，头也不回地喊，“十二应该已经到了，说不定正躲在暗处给咱们探消息呢！”

    沈衡那边的情况早已危急到了极点。

    他背靠着老槐树，长剑在手中颤得像风中残烛。方才挡开第七波不死人冲击时，左肩被不死人锋利的指甲划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黑红色的血顺着衣袖往下淌，在地上积成小小的血洼，竟隐隐冒着黑气 —— 这些不死人的指甲里居然有毒？

    周围的不死人更像是闻到血腥味的疯狼，原本灰蒙蒙的眼珠里泛起猩红的光，干瘪的嘴唇咧开，露出森白的牙齿。它们手里的弯刀早已锈迹斑斑，却在月光下划出道道寒光，刀身上还沾着暗红的血渍和腐肉，将沈衡死死围在中央。

    这些不死人不知疼痛，哪怕被砍断手臂也能拖着残躯往前冲，喉咙里发出 “嗬嗬” 的怪响，腐臭的气息随着夜风扑面而来，呛得沈衡忍不住偏过头。他能清晰地看见最前面那个不死人的脖颈以诡异的角度扭曲着，半边脸颊的皮肉已经溃烂，露出森白的颌骨，手里的弯刀正滴滴答答往下掉着黑血。

    “沈少宗主，乖乖交出回魂丹，让这些宝贝们给你个痛快。” 海棠老鬼的声音从不死人身后传来，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笑意，“不然被它们撕碎了喂蛊虫，可就不好看了。”

    沈衡紧咬着牙关，舌尖尝到淡淡的血腥味。后背的抓伤早就被冷汗浸透，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伤口，疼得他眼前发黑。更麻烦的是左肩的尸毒，此刻正顺着血脉往上爬，所过之处传来阵阵麻痹感，连握剑的手指都开始发僵。

    他下意识摸了摸腰间的青色锦囊，露出里面半透明的人参绣样。锦囊上的银丝在月光下泛着微光，虽然他手上有血，但是香包却半点血迹也没有染上。

    “休想。” 沈衡低声道，声音因失血而有些沙哑，却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他强撑着挺直脊背，长剑在月光下划出道冷冽的弧线，逼退扑得最近的两个不死人。可更多的不死人涌了上来，它们的指甲泛着乌黑的光，显然淬了剧毒，只要再挨上一下，后果不堪设想。

    “呵呵，沈少宗主倒是硬气。” 海棠老鬼的声音从不死人身后悠悠传来，像毒蛇吐信般黏腻，“难道你以为这一次的药人和上一次一样？” 他缓缓从阴影里走出来，火光映着他的脸晦暗不明，他手里把玩着个乌木药盒，盒子里隐约传来虫鸣般的细碎声响，“上次老夫想着给沈少宗主留个面子，只带了些普通药人。可这一次 ——”

    他忽然抬手拍了拍，最前面那个不死人猛地抬起头，原本灰蒙蒙的眼珠瞬间变得血红，身上的腐肉竟渗出墨绿色的汁液，滴在地上瞬间将青草灼出个黑窟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