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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慌乱逃窜之中,何行释也没忘了捡起衣衫里的银票,他伶俐地隐入屋檐之下,藏在月光不能朗照的阴影里。

    那人叫得大声,宛若就在他眼前,听着相近,实则片刻之后才走入院中。

    短手短脚,与水井旁立着的冬瓜差不多高。

    小药童闭着双眼,摸摸索索地在院子中四处游荡,像是被人挖去了眼珠子的小鬼,惊得何行释又是一阵后怕,待到见他再没出声时,才发现竟是他在梦游!

    “死孩子,吓煞我也。”何行释小声嘀咕着。

    他又将那银票往身上藏好了,才捡起散落一地的旧衣,直接扔进了灶门之中。方打算回房安睡之时,小药童已摸索着走向水井旁。

    何行释摇了摇头,又是一声叹息。

    唯恐小药童掉入井中,他忙把水井旁的冬瓜平放在井口,将那空洞处遮挡了大半,才安心地回到房里。

    一边走一边嘀咕:“两个冬瓜。”

    小药童睡着的地方已空了出来,不怎么宽敞的床登时就多了许多空间。

    何行释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捂着胸口的银票,心事重重地想了许多,不多时便再也熬不住,沉沉地睡去。

    可江青衫却怎么也睡不着。

    白日从陈家药铺打道回府后,陆照台正好不在,九儿同样也不在,听纤云说是去江府给江家的几个小子开蒙授课去了。

    本就不愿看到那人,不在正好,她便瞬时觉得心头一阵轻快,时不时地还能装作若无其事地和纤云扯几句闲话,讲些无伤大雅的笑话,可晚间陆照台回了,又无比难捱起来。

    他走入院中时,闲庭信步地执着一柄折扇,九儿则恭恭敬敬地跟在他身后,一手提了一只书箧,一手擦着额头上的汗珠。

    江青衫和他视线相撞时,总觉得莫名羞耻,慌得她眼眸四处闪躲,忙不迭地逃开,躲进屋中去了。

    九儿和纤云并不知昨晚发生的故事,还以为两位主子仍在拌嘴,他两人不敢多看,更不敢多问,自顾自的忙活开。

    入夜后,江青衫推脱身子不适,早早地躺下,实则不愿和陆照台同席而食,怕见了他又惹出更多难堪来。

    可越是害怕什么,越是躲不掉。

    她思绪辗转,不住地回想着昨夜的情景,越发觉得丢了脸面。

    这人当真是可恨至极,分明不愿意和她行夫妻之礼,偏偏又来招惹她、来撩拨她,害得她会错了意。

    他高高在上,游刃有余,却让她脸面尽失,难堪至极,好似个不知羞耻的女人在自荐枕席一般。

    想到此处,她不由得红了眼睛,从未遭遇过的挫折和羞耻折磨得她辗转反侧,始终不能入睡,一直到陆照台也收拾妥当进了屋子。

    她不再敢辗转反侧了,只能装作沉沉睡去的模样。

    陆照台持着一方烛台,轻声走入屋内,随手将烛台放在楠木圆桌上,昏暗的床幔中间顿时布满暖黄色的烛光。

    江青衫只觉得那光束霸道得很,好似憋着一股劲儿,使劲往她眼角里钻,非得让她睁开了眼才算完。

    正犹豫着是否要侧过身子,以背过光束,那光束却愈发浓重,隐隐地离她更近了。

    江青衫正在思索之际,陆照台当真又拿起烛台,往拔步床走来。

    烛台距离她极近,因而那光束更加嚣张,逼得她险些睁开眼,她却始终不愿屈服,不愿看他。看他作甚?又让他撩拨自己,羞辱自己一次?

    江青衫不愿看他,陆照台却不然。

    这些时日,每当夜深人静之时,他躺在不远处的矮榻上,总觉得恍如一梦,一切都显得虚妄。可他分明知道这一切都是梦境,只等他伸出手指,轻轻一戳破便可化解。

    却被下了降头似的,心甘情愿又漫无目的地走在其中,渐行渐远,愈发脱离他原本的轨迹,只愿长醉其中不愿醒来。

    什么时候开始偏移的?他并不很清楚。

    或许是扁舟之上,那浑身湿漉的女子攥着他的衣角不愿放开,看似她姿态柔弱、楚楚可人,他居高临下、稳操胜券,实则只有他自己知晓,情势已渐渐颠倒。

    亦或许更早些,当一向内里冷漠疏离的他,竟然也会为了个不认识的陌生人挺身而出,救她于江府丫鬟的叱骂之下。

    故而落水那日,他明明手持两块玉佩,一块属于真正的陆照台,一块属于他林如鉴,他稍加思索,便将他自己的那块给了出去。

    故而他口是心非,因着母亲的商贾出身,连带着对她也多有偏见,言语之中多有瞧不上她出身的意味,却又不知不觉地想要靠近她。

    像他曾见过的孟浪小儿,明明看上了某个女子,却决口不愿提及,只做些无礼的举动,说些轻佻之语,非要将那女子惹恼了,将她惹得哭了一场,方才算善罢甘休。

    无人知晓,昨夜她色厉内荏、一片娇羞却故作镇定的女儿姿态多么勾人,一切看似在他掌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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