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纤云一大早侍候江青衫梳洗的时候,陆照台只当看不见人似的,自顾自地立在院中那唯一一颗紫荆花树下,遥遥地看着屋内。
纤云只觉得背后有两把刀子,不知何时就要向她飞过来,但最终又安然无恙。江青衫却十分镇定,还有些刻意地跟她说说笑笑,闲扯一些没用的废话,只当不知道陆照台正在等她。
她觉得今日两位主子看着不一样了,但是哪里不一样,又说不上来。
大门外,纤云先出了门,站在此地候着。街巷末尾,九儿也牵着马绳,马儿又将马车拖了过来。
她十分迷惑,瞪大眼睛看向身旁牵了马过来的九儿。九儿也看到了纤云的眼神,却只当没看到,恭恭敬敬地牵着马,站得笔直。
直到斜地里陆照台抬脚走了出来,身后还跟着面无表情的江青衫,九儿才旋即换了副笑意盈盈的脸。
只是笑得谄媚,笑得刻意,笑得连牙豁子都险些露出来。
“夫人——往这边来!“九儿的嗓音好像能划破云霄,不仅是江青衫,连陆照台也被他的高声吓得厉害。
九儿勤快异常,也热情异常,见江青衫愣怔在原地不动弹,干脆弃了马绳,急匆匆地跑来迎她了,一时间连陆照台也忘却,眼里就只有江青衫似的。
“夫人,这边请!”迎着江青衫走向马车时,方越过陆照台,九儿抓住时机又大喝一声,生怕陆照台没听见一样。
到江府的一路上,九儿时不时地就叫上几句“夫人”,每每必是字字清晰,如洪钟齐鸣,震得他身旁的纤云来不及捂住耳朵,只看傻瓜一样看着他,生怕他吃错了什么药。
“夫人!下车罢!我们已到江府了!”九儿利落地跳下马车,冲着车厢内大声喊道。
他年纪尚小,带着几分公鸭嗓,配着他刻意做作的呼喊声,更是状若能穿破云霄一般。
江府角门前的几个小厮正在嬉戏笑闹,忽然被九儿的嗓音扰乱,几个人便扔了手里的牌九,十分不善地盯住马车。
他们倒是要好好看看,究竟是哪个了不得的夫人!
几人齐刷刷地看向轿门,抱着双臂,非要看一出好戏。“好戏”没看成,却看见个衣着体面的男子自马车上下来了,身后还跟着一个到他肩膀处的女子。
小厮们看见陆照台下车,忙收起了寻衅的颜色,恭恭敬敬地跟他见礼,“原来是陆先生来了,夫人和老爷已叮嘱小的在此等候了许久,请!”
小厮见礼毕,侧过身子站在一旁,做出个往里请的姿势。
话说来,陆照台既然是江老爷和江夫人的义子,按理来讲也应当跟府里的几个少爷同样的称呼,但陆照台又兼着小的几个的开蒙授课之事,若真按照“少爷”来称呼,就减少了先生的威仪,几个小的也难免逾矩。
江夫人害怕几个小的过分随意,便与府内的一应人等嘱托了,还是敬称其为“陆先生”更妥当。
故而此刻小厮们便恭恭敬敬地称他为陆先生,但看着恭敬,实则只对陆照台,半个字不提及江青衫,也不知是否又是江夫人的嘱托。
江青衫并非没能感受到小厮们的轻慢,但她只当做看不见。
左右不过是陆照台的义父义母,虽说按照纲常伦理的说法,也算得上她的公公婆婆,但那江夫人曾带着刁奴去她家中威逼她嫁给县令的儿子,那日她咄咄逼人的模样还历历在目,这算是什么婆婆?
江青衫心中腹诽,面上半点儿不显,低着头,乖巧地跟在陆照台身后,穿过几个小门,又不知穿过几个游廊,眼见着愈发晕头转向、不辨前路,终于才来到了一处正房。
江青衫心头更是嘀咕,江家的府邸竟有小半个漓县似的,难怪那日她走着走着就迷了路。
那正房看着并不打眼,细细看了,才看出内中种种陈设极为讲究,不过江青衫是看不明白的,她只觉得此处较之来路的亭台楼阁更加肃穆,一时心头就难免地有些发闷。
江老爷和江夫人已在里间等了有一阵子。
依照礼仪,长辈自不必起身迎接晚辈,因而江夫人和江老爷也不必起身迎接陆照台和江青衫两个小的,江夫人是如此想的,也是如此做的。
但江老爷却不同,他遥遥地听见了几人的脚步声,也听见门外小厮的禀告,当即便放下茶盏,浑不在意什么晚辈长辈的礼仪。
当家男人都起身迎客了,当家主母偏还端端正正地坐在上首,如此就把江夫人架在了那里。
她惯会讲些不痛不痒的客气话的,要真让她失了身份的迎人,心底里却是千百般地不愿意。
但江老爷已经几步跨出了门,连唤他回来的功夫都没有,江夫人恼得跺了跺脚,蹙着眉头,狠狠绞紧手里的帕子,只得紧紧地跟在江老爷身后,在跨出门子的一瞬间换了张慈眉善目的面皮。
江夫人已然打过一次照面,江青衫深知她是何等欺辱庶人的秉性,此刻见了她端得慈眉善目、含笑盈盈,更加觉得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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