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天起，庄园陷入了前所未有的低气压。

    戈诺依旧会每日准时找到艾德维希，然后面无表情地伸出手。他不再试图深入探查艾德维希精神域的真实状况，只是机械地梳理流于表面的区域。并且在整个过程中特意避开艾德维希的视线，一旦梳理结束，他便会毫无留恋地立刻撤手而去，是个完美的、识趣的合同工。

    艾德维希肉眼可见地憔悴下去，即使他极力掩饰，眼底的青黑和眉宇间挥之不去的沉重疲惫也无法骗人。戈诺敏锐地察觉到，空气中属于艾德维希的橙花信息素也开始愈发浓烈。他偶尔在餐厅偶遇艾德维希时，对方似乎吃得比以往更少，动作也比以往凝滞。

    戈诺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脏酸涩，但他强迫自己移开视线，将那些翻涌的担忧死死压在冷漠的面具之下。

    “他不需要你，又何必自作多情？”他在心里一遍遍这么告诫自己。

    话虽如此，他却开始整夜整夜地失眠。每当夜深人静，看到艾德维希书房门缝下透出的灯光，或是听到走廊里传来的刻意被压低的咳嗽声，他会烦躁地在房间里踱步，对着空气低骂一句“活该”，却又在骂完后忍不住凝神细听，甚至有几个瞬间冲动几乎压倒理智，让他想就这么不管不顾地打开房门冲出去。

    戈诺开始全身心投入直播，尝试各种新游戏，直播间里的他插科打诨，仿佛无事发生，依旧是那个没心没肺的“大戈大”主播。只是下播后，房间里的寂静会骤然放大，他常常对着光脑屏幕发呆，点开与艾德维希的聊天界面，向上翻看曾经的聊天记录，然后再沉默地退出。

    失眠导致的问题变得日益严重，他的操作开始频频出错，思维凝滞，时盯着游戏画面会短暂地出神，连弹幕刷屏都慢半拍才注意到。

    【主播最近状态不对啊？】

    【是不是操劳过度了hhh】

    【大戈最近直播感觉魂不守舍的，和雌君吵架了？】

    ……

    【Edjt：（送出星舰x99）】

    【哟！榜一又来啦！】

    【恭迎榜一大佬——榜一万岁万岁万万岁】

    面对弹幕零星的调侃，戈诺只是强笑着敷衍几句：“没睡好而已，大家专心看操作。这位Edjt朋友，不要再刷礼物了。如果有什么要求的话可以提出来，主播尽量满足。”

    【Edjt：没有】

    见鬼了，世间还有这种活菩萨。

    戈诺揉了揉眉心，不再探究这位异常沉默的榜一，开始游戏内的匹配。

    很简单的素材本。戈诺操控的角色被一个机制强控，需要队友及时拉他一把。或许是游戏AI的延迟，或许是戈诺自己一瞬间的恍惚，队友的救援慢了半拍，戈诺被进入狂暴模式的boss瞬间秒杀，屏幕灰暗下来，任务失败。

    这本是一个游戏中常见的失误。但那一刻戈诺积压多日的情绪瞬间爆发，他控制不住地喊出一声带着浓厚鼻音的“操！”。

    【吓死我了！大戈你吼那么大声干嘛！】

    【主播今天吃火药了？】

    【感觉真的不对劲……是不是遇上事了】

    【难道真的跟雌君吵架了？】

    【不要啊……雄父雌父请和好（大哭）】

    【雄父雌父请和好（大哭）】

    ……

    戈诺那一嗓子把自己也吼懵了。看着满屏的惊诧、质疑和探究，巨大的羞耻感和失控感瞬间将他淹没，匆匆找了个由头结束了直播。

    下播后，戈诺像往常一样盯着暗下去的光脑屏幕发愣，屏幕上却突然提示后台收到一条消息。

    戈诺心头一跳，没有立即点进去查看，而是在原地先做了两个深呼吸，才小心翼翼地点开详情。

    发信人是夏迷因。看到名字的那一刻，戈诺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失望。

    夏迷因说他要来串门，半个小时后到。

    半个小时后，夏迷因靠在庄园门口一辆低调的飞行器旁，手里还提着一个印着某知名甜品店Logo的袋子。看到戈诺失魂落魄、眼下乌青的样子，他挑了挑眉，没多说什么，只是示意门卫开门。

    “兄弟，”夏迷因走进门，把甜品袋塞进戈诺怀里，里面是几块精致的点心，“你这是被榨干了？瞧这黑眼圈浓的。”

    戈诺抱着袋子，那点熟悉的甜香让他紧绷的神经稍微松了一根弦，但随之而来的是更深的疲惫，他张了张嘴，想说“我没事”，喉咙却像被堵住，最终只是沉默地摇了摇头，领着夏迷因走向自己房间。

    回到房间关上门，戈诺一下子泄了气，仰头靠在沙发上。夏迷因也不催他，自顾自地打开甜品盒，用小叉子叉起一块慕斯蛋糕递到戈诺嘴边：“喏，虫族复刻版，尝尝看有没有内味。”

    甜腻冰凉的触感碰到嘴唇，戈诺下意识地张嘴咬了一小口，却食不知味。

    “说说吧，”夏迷因放下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