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念深思，谢霜叶猜测的并非毫无道理，要不然她一个仙骨未修，每日还要与油盐淡饭斤斤计较的普通人怎么能倒霉到被仙道资深的箭修找上，不惜消磨宗门绝世法器也要将其赶尽杀绝。

    不过结果还算好的，不知是那仇人贵人多忘事，遗忘了江朝这般底蚂蚁，还是她本身混入蚁群，不招人注目，江朝这一路坎坷，一来从歹人嘴里摸索到了关于身世的蛛丝马迹，二来她顺利见到师父。

    在查明身份的同时也顺水摸瓜问清楚桓古一战的真相，顺便寻医问药，帮师父治治病。江朝深思片刻，她可谓重任在肩，任重而道远啊。

    不过谢霜叶就在身边，聊得十分投机，可以问本人吗？会不会显得她太没同理心？

    “那个谢霜叶，就是……那个……”

    身边的脚步也停了，实在是该死的良心作祟，她半天没支支吾吾出来半句好话。

    谢霜叶唇边浮出一句淡淡冷笑，仿佛已经她洞破迤逦曲折的小心思，情不自禁朝天发出天不由人般的自嘲：“不知道，不清楚，不记得。想要复仇，随时恭候。”

    江朝围绕耳廓字字清晰顿挫的嗓音碎步小转半圈，义正言辞道：“上辈子的恩怨谁还记得？指不定上辈子轮过花花草草，我万一就是你家门前的野石头也说不准。请不要妄自揣测我。”

    其实，还有另一层意思。

    时间过去五百余年之久，当真罪无可恕，你不是也以死谢罪了么？当下物是人非，不管如今的万剑宗对你的态度如何，该放下就放下了，执着于过去不如放眼当下。

    饶是话里藏话，她的安慰太过隐晦，谢霜叶不依不挠道：“不乏存在这种可能，要不然……”

    我怎么会一醒来就能找到你呢？定是上辈子欠你的。

    “我不喜欢你这么说自己！”

    寒风吹叶，江朝低了低头避开自院庭吹来的飞花，别去脸颊濡湿寒凉的耳边发。眼前漆黑一片，心里却仿若架了块火炭般激情愤然。

    她不该有如此激动的情绪，每日与谢霜叶相处却总让她想起那些善良了一辈子也不得善终的人，她不愿那些人妄妄自菲薄，抱憾而终。看不见摸不着那人的神情，心情像大波大浪里的浮船般飘摇不定、忐忑不安，是太僭越了么？

    她又是前进一步，言词肯定道：“谢霜叶，几百年后你顶替你爹做上万剑宗掌门，那你一定会是有史以来最好的掌门。我看人很准的。”

    “也许……大概……应该……”他笑了笑，勉强给出谦虚的回复。

    “是肯定。”

    江朝掂了掂脚尖，手腕转花，反手将三尺盲杖靠在背后，与谢霜叶一起站定于午后雪檐下。鼻尖暗暗流香，淡雅涩口，仿佛茫茫黑暗中突兀地拔地丛生出结着紫色花苞的仙药，摇扇蕊动，蓬勃随风。

    谢霜叶拗不过她的倔劲，姑且接受暂定的未来：“那我改日荣登掌门之位，四大长老的位置给你留一位。”

    “好呀！苟富贵，勿相忘！”

    谢霜叶隐隐觉得这句话有些不对劲，他俩好像已经是一根绳上蚂蚱，背地里臭味相投的同党，再想深入追究，今日的冬风不允许。

    江朝朝庭院偏头提议道：“走吧，去晒太阳。”

    ……

    人生定下目标的江朝一日比一日有活力，服用完药膳后便抽出时间自个前往远黛陪师父，师父总会算准时间在远黛等她。她也渐渐摸清谢霜叶三点一线的生活，远黛——偏殿——练剑台——静心。

    今日的江朝专门埋伏在及腰的仙草后，当剑气平息，仙草不再哗哗作响，江朝果断冲上去，观心刚卡入腰佩的剑鞘两寸之长，一个前所未料的人猝不及防地从腰后闪现环抱住谢霜叶。

    那双手臂并没有收得太死，只眨眼之间横冲莽撞撞住了后腰，未碰及其余部分，两臂相差的括弧可与十五圆盘相论，与其把它形容成拥抱，还不如当做某人的私下消遣的游戏。

    “抓住你了。”江朝嬉笑地收回手，将双手交叉于背后。

    咔嚓一响观心入鞘，谢霜叶两步转过身，道：“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可江朝一直保持神秘莫测的态度，眼皮子底下全是心机与秘密。他的眼眸窥见少女面泛桃花，抿唇浅笑，比他矮一头的江朝，微微昂起脸回望他殷切渴求的眼睛。

    江朝蹙起眉头，勉为其难提起水色裙摆围绕他旋转足足两大圈。

    谢霜叶的视线随绽开的裙摆一扫一扫，直到江朝停下脚步，从身侧探出头，他豁然额头青筋一挑：“你今日没带盲杖。”

    江朝满意地轻笑一声，快步来到身前，“我这样做是想要告诉你，我的眼睛好的差不多了，即便不胜往日清晰，但五十步之内的事物落在我眼中与平常人无异。”

    她羞涩地拧起细眉，“你看，在你的照顾下，我的身体已经痊愈了。多亏每日你送的药还有……每天陪我晒的太阳……”

    “……”江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