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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下衣裳,实在扯不平了,只得罢休地拢一拢,忍不住嘟囔上一句。
“今儿这雨,瞧着倒是怪。”
夏日的雨来得快,本应去得也快,却不成想,这场雨一下,就下到了二更天。
建兴府衙,客卧。
屋子里燃了一豆的烛光,孙乾还未睡下。
他披了件薄裳,坐在屋里的方桌旁,就着烛光,又一次地将那张请柬拿在手中观看。
请柬上的字已经熟记于心了,仍没舍得放下。
“钱吉荣。”他重复了下,思忖着这钱吉荣是谁,性子又怎样,和他家囡囡的脾性合不合。
成亲不比旁的,最是不能马虎。
“唉,莫怪人常说,养儿一百岁,常忧九十九……不曾想,如今我还能为我家绾儿操心操心她的亲事。”
“倒——”他顿了下,又道,“倒也是一份福气。”
想到这里,孙乾自己也觉得颇为稀奇,捻了下胡子笑了下。
许逢春:……
许逢春都要吓死了。
白日里,冯知州遣了人去总兵衙问了一翻,并无叫钱吉荣的都统。
文官有文官的道,武职亦有武职的文书,名册一查,不止府城,大虞王朝的武将里,也没有钱吉荣这同名的。
当下,冯知州便猜测,这钱吉荣钱都统,莫不是和孙乾的女儿孙绾儿一样,是个死人。
兴许,他是前朝的都统?
既然是鬼,就更不好查了,几百年的老鬼也是有可能。
两人成亲,是结阴亲。
想着夜里喜庆的迎亲队伍——
高头大马的新郎,艳红的花轿,唢呐锣鼓……处处热闹,张张死人脸,许逢春就两股战战。
十八九岁的儿郎,本最盼着小登科之称、人生四喜之一的成亲,平日里,街坊大娘阿婆上门来说亲的,他都凑上前帮着上一盏茶,垂着手在一旁做老实腼腆样。
此刻,一股寒气直蹿天灵盖,瞬间没了半分想头。
成什么亲呀。
大人这闺女儿糊涂!
许逢春恨铁不成钢,只想大声嚷嚷上一句。
婚姻婚姻,没听过婚是女昏头,姻是一点不顺,女就成囚么。
“大人……”许逢春正想说什么。
就见也不知道从哪个缝隙里溜进来一阵风,吹得桌上的烛光晃了晃。
“嗖——”
烛光闪动。
人影微摇。
许逢春屏住一口气,一下就住嘴了。
孙乾也搁了手中的请柬,侧耳去听。
片刻后,屋子里好似没什么动静,屋外也没有,只听雨沙沙地落下,打在屋檐的瓦片上,滴答滴答地响。
桌上的蜡烛是一枚蜜蜡,鹅黄的颜色,蜡体的油脂极为温润,这一豆的光也尤为清透。
没了风,这一豆的光清晰得很。
许逢春抬头,正好瞥了眼方桌,那儿搁了枚铜镜。
铜镜磨得极好,将他的身影倒映得分毫毕现,瞧到镜中自己的倒影,许逢春心中一窒,就见镜子里的自己扯着一道笑,有些不像自己。
还不待他惊悚。
雨愈发落得急,从滴答滴答,急奏成啪嗒啪嗒,一阵又一阵,急促,紧扣着人的心口。
不,不是雨声,是蹄子踏路的动静。
“大、大人,影、影子!”
许逢春惊骇着一张脸,指着墙上的影子。
孙乾看去,也惊了一跳。
就见本只有两人倒影的墙面上,影子的黑像化了水的墨,弯弯曲曲地在墙上蜿蜒流淌。
伴着雨声,它们七扭八斜,又爬了形状,这一次却不是孙乾和许逢春两人的影子。
而是一众的鬼影。
就见其气势浩浩,前头隐约能见,是一辆驷马拉车的马车。
它们由远而近,从豆大的黑点,逐渐成了半人之高。
“咴律律!”
马儿抬蹄仰脖,影子在许逢春惊骇莫名的视线中定格,阴物借道而来。
与此同时,府衙的大门外,当真传来了马蹄的动静。
“叩叩叩叩。”
人三鬼四,有鬼扣门。
……
府衙大门的左侧是门房,和平时一样,门吏赵顺就睡这屋。
听到这动静,他一张脸吓得死白。
饶是白日得了冯知州的吩咐,又听他话里透出的意思,这几日夜里警醒些,说不得会闹不太平的动静。
但他没想到,临到这一刻,真见了,会是这样的揪心。
“我没听见,没听见……什么也听不见。”
赵顺哆哆嗦嗦躲在桌子下,扯了薄被将自己盖住,又捂起耳朵,只想掩耳盗铃,装作自己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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