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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当中,有人抬起了头。
“不是十九次。”蔡三平说。
“是十九个人。”
“有的人我打过不止一回,可我说的是人数。”
“十九个。”
“我记得每一个。”
“我记得是哪一年、哪个月、为什么。”
“我今天不一个一个说为什么。为什么是我的事,跟他们没关系。”
“我说人。”
“十九个人里头,今天还在这栋楼里的,有七个。”
“不在了的,有十二个。”
“十二个里头,有九个是被送走的。”
“送走的时候是我报的名字。”
“剩下三个,是自己没的。”
雨落在院子里。
坐在第二排的一个人慢慢站了起来。
他四十来岁,站起来以后先扶了一下旁边人的肩膀。
“我。”他说。
他把右手举起来。
那只手的中指和无名指是弯的,伸不直。
“前年冬天。”他说。
“一层。”
“我记岔了一位数。”
蔡三平看着他。
“对。”他说。
“前年腊月十九。”
“你记的是被褥的数,报少了两条。”
“我打的是你右手。”
那个人站在那儿。
他把手放下了。
第五排又站起来一个。
那是一个五十来岁的人,头发白了一半。
“我。”
他没有举手。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
一小块布,叠成方的,很旧。
他把布打开。
布里是一颗牙。
“三年前。”他说。
“我不记得是为什么了。”
蔡三平看着那块布。
“三年前六月。”他说。
“你在四层,把一袋米从楼梯上滚下去了。”
“那袋米没破。”
那个人捏着那块布,站在那儿。
第三排站起来第三个人。
那是那九个没有接水的人里的一个。
他站起来以后什么也没有说。
他只是站着。
蔡三平看着他。
“我知道你。”他说。
“三个。”
八点五十八。
陈九斤开口了。
“阮小姐。”
檐底下那个抱着册子的人抬起头。
她站在那儿站了十六个钟头。
她的外套已经不是浅灰的了。
“麻烦您过来一下。”
阮玉兰从檐底下走出来。
她走进雨里,走到第四排前面。
她把胳膊上那本册子换了一只手抱着。
“陈九斤。”
“阮小姐,您手上那本册子,后头有空白页吗。”
“有。二十几页。”
“我要用一页。”
“用来做什么。”
陈九斤转过身,面朝那六排人。
“我说清楚我要做什么。”
“蔡三平刚才说了两样。”
“头一样是他自己的手指。那一样是他自己的事,我不管。”
“第二样是十九个人。”
“这十九个人,七个今天坐在这个院子里。”
“十二个不在了。”
“我要把这十九个名字,记在阮小姐这本册子后头的空白页上。”
院子里有人动了。
“我先说清楚一样。”陈九斤说。
“记下来,不是算了。”
他说得很慢。
“今天记这一页,不是原谅。”
“我没有资格替谁原谅。这十九个人里头,有七个坐在这儿,另外十二个不在了。”
“他们的账,只有他们自己能了。”
“我今天记这一页,是为了另外一样。”
“一笔账在心里的时候,只有两个人知道:欠的那个,和被欠的那个。”
“心里的账只有两个了法。”
“一个是忘了。”
“一个是哪天动手。”
“这两个了法这栋楼四年里都试过。”
“忘了的,忘不掉,夜里翻身还想得起来。”
“动手的,动完了两个人一块儿完。”
“一笔账写在纸上就不一样了。”
“写在纸上,四百个人都看得见。”
“看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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