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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马镇雄一众随行人员,绥安城内紧绷的气氛稍稍回落,秋风卷着枯黄落叶,簌簌扫过军部青砖长街。
方才行馆一场生死诘问,步步皆是刀局。旁人皆以为曼姝是胆小流民、侥幸过关,唯有赵崇岳心知肚明——她是刻意藏锋露拙,以几分无伤大雅的慌乱破绽,抹去所有异常,硬生生骗过了老谋深算的马镇雄。
越是洞悉她的聪慧隐忍,他心底的悸动与后怕便翻涌得越是汹涌,搅得他平生第一次坐卧难安、心绪大乱。
为掩人耳目,避开满城眼线,赵崇岳特意吩咐贺虎,将曼姝安置在满载枪火军械的密闭军车中。军械专车向来无人敢擅自盘查,是眼下最隐秘稳妥的法子,能悄无声息将人平安送回少帅府。
素来沉稳克制、万事不惊的赵崇岳,今夜彻底失了常态。
他褪去一身凛冽戎装,换了一身干净雅致的月白锦缎长衫,是旧时世家少爷的温润打扮。衣料柔光细腻,暗纹素雅低调,宽袖玉带,洗尽沙场杀伐戾气,只余下矜贵清隽的世家风骨。
他向来不屑修饰仪容,可今日却对着镜中身影反复整理。抚平衣上褶皱,系正腰间玉带,连鬓边细碎发丝都细细捋顺。心底那点无处安放的紧张与悸动,密密麻麻缠在心口,让他连呼吸都比平日急促几分。
随后他即刻传令下人,连夜清扫府中最清幽僻静的东院,将院内采光最好、陈设最雅致的卧房一一收拾妥当。换新被褥、焚好安神线香、摆上清茶细点,方方面面细致周全,全然不像那位雷厉风行、不拘小节的绥安少帅。
贺龙一路紧随,将自家少帅这番反常举动尽收眼底,垂首压着笑意,心底直暗自发笑。
少帅征战四方、坐镇一方时,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如今不过是要单独见一位姑娘,竟紧张得方寸大乱!又是更衣束装,又是精心布置院落,妥妥一颗冰封多年的心,彻底栽在了曼姝身上。
诸事刚妥,白花便闻讯前来复命。
她抬眼瞥见赵崇岳一身清雅白衫,明明身姿挺拔温润,眉宇间却萦绕着掩不住的躁动焦灼,气息浮乱,全然失了平日的沉稳笃定。
白花心思剔透,略一观察便看出端倪,上前躬身轻声道:“少帅,您气息不稳、神色浮躁,可是浑身不适?属下可为您把脉瞧瞧。”
赵崇岳心头一虚,立刻压下满腔心绪,故作镇定地摆手掩饰:“不必,我无碍。”
他仓促寻了个借口,语气刻意端得严肃:“你们尽数退下歇息。我需单独盘问曼姝,她生性怯懦胆小,人多嘈杂,她心存畏惧,不敢据实回话。”
这话听着冠冕堂皇,实则破绽百出。
白花眼底掠过一抹浅淡的讥讽,语气平平带着恰到好处的戏谑:“是,属下遵命。毕竟曼姝姑娘胆子极小,最是柔弱怕事,动辄便要红了眼眶、垂泪示弱。”
寥寥数语,直白戳破他拙劣的借口。
赵崇岳耳根微热,无从辩驳,只能佯装淡漠颔首,目送她转身退去。
下人尽数遣散,庭院落针可闻,秋风穿窗,烛火摇曳,一室暖光温柔静谧。
曼姝静静立在窗边,素衣清瘦,眉目沉静,历经层层试探周旋,依旧自持清冷,不见半分慌乱怯懦。
赵崇岳缓步走近,月白长衫拂过地面,步履间带着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缱绻。望着安然无恙的她,他喉头微涩,低声开口:“今日,委屈你了。”
若非她聪慧隐忍、懂得藏拙,今日马镇雄的层层圈套,绝无轻易脱身的可能。
曼姝微微垂眸,分寸得体,疏离淡然:“少帅庇佑,民女自证清白,谈不上委屈。”
她始终隔着一层恰到好处的距离,不攀附、不亲近,防备分毫未松。
赵崇岳望着她淡漠的眉眼,心底的情愫再也压抑不住,他抬手从衣襟内侧,取出一枚贴身珍藏的漆黑暖玉。
这枚黑玉他佩戴多年,寻常时日冰凉沉静,从无异样。唯独每次靠近曼姝,便会无端发烫,隐隐透出细碎的红光,温热熨帖,奇异至极。
他指尖摩挲着温润玉面,眼底带着几分难得的柔和与好奇,轻声道:“我这枚黑玉,贴身多年。唯独每次见你,玉身便会渐渐灼热,透出淡淡红光。方才一路归来,它热度迟迟不散,想来是感应到了你。”
说着,他抬手将黑玉凑至摇曳的烛火之下。
暖黄灯火穿透通透玉质,原本暗沉无华的黑玉瞬间通透发亮。玉中纹路清晰浮现——竟是两只雕琢精妙的玉兔,首尾相接,四蹄舒展,似在玉中肆意奔跑,灵动鲜活,藏于璞玉之中。寻常光线根本无从窥见,唯有烛火映照方能显露,精巧别致,别有一番意趣。
赵崇岳眼底漾起浅浅笑意,语气温和,带着几分试探与亲近:“你且过来看看,玉中藏着双兔逐跑,甚是有趣。”
他本想借这枚奇异古玉,拉近二人距离,让紧绷僵持的气氛松弛几分。
可曼姝脚步未动,依旧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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