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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沉思了许久后开口:“我一直有个问题想问你。”

    程木看了眼后视镜,放缓了脚下的油门。

    “宋鸣冲监那天,你们是有预谋的,对吗?”

    程木没有回答。

    “你知道我一定会选你出外劳。”

    他是个绝顶聪明的人,在做这件事情之前,一定考虑过了所有可能的结果。

    某种程度上,他利用了我对他的信任。

    他没有回答,只是问:“你为什么选我?”

    他的问题,恰恰就是他的回答。

    他想帮宋鸣,和我想帮他的动机是一样的。

    我们本不该关心他人的命运。不看花时,花便不存在;命运也是如此。你关心了,命运就存在了。

    车里沉默了一会儿,随后我听见他说:“不是每个人都用勇气向前走。有时候,活着才最沉重。”

    我不知道说出这句话的他,是否也和宋鸣一样,闪过无数次轻生的念头,在某个夜晚,怯懦地想要用书页割破动脉。

    但他还活着,宋鸣也还活着,谁也不知道这是幸运还是不幸。

    我不再言语,不是因为我没有更多的好奇了,而是我很疼。

    我很少经历这种毫无征兆的生理疼痛,这一路我都在强忍不适,几分钟路程,已经出了一身冷汗。

    程木也发现了我的异样,等红灯时,他转过身问:“你不舒服?要不要去医院?”

    我告诉他不用,但他似乎没有要听的意思,径直打了转向灯。

    我忘记了,眼前这个人已经脱掉了那身蓝马甲,也再没有义务无条件服从我的话。

    程木送我到就近的医院挂了个急诊,急性肠胃炎碰到生理期,医生给开了输液。我几乎是半昏迷地经历了全过程,吊完药再睁眼,已经是夜深。

    程木居然还在走廊上等着。

    我不知道这几个小时他是怎么熬过来的,跑车的人,时间就是金钱,他甘愿留在这等,多半是有原因的。

    医院的白炽灯打在他脸上,眼眶泛青,看来不止今晚,他已经连续熬了好几夜。

    他手里拿着一只塑料袋,“医生开的药,我帮你取好了。”

    我翻出钱包,“急诊费用多少?我给你。”

    我知道他经济拮据,大概连生活都捉襟见肘,垫付一笔急诊费也不是小事。

    程木坚持不要,他说:“所长,这是我欠你的。”

    他不是为了钱留下的。

    再度听他喊出“所长”两个字,我的心情难以言喻。

    离开冷泉时,我并没有想过会再见到他。

    我很清楚,从离开的那一刻起,我和他们的人生就已做了切割。尽管我仍然关心他们的命运,并发自内心地希望他们往后能走上正途,好好生活,但这份关心是不需要以重逢来兑现的。

    就好像一个警察永远不会对罪犯说,下次见。多荒谬啊。应该永远不见,才是对彼此最好的结局。

    走出医院时,我留意到他开得是一辆黑色的老款丰田,至少有十几年车龄了。

    输完液,疼痛感渐渐消弭,我坐进车里,不由得关心起他的境遇。

    “你怎么没有接着炒股?应该比开黑车来钱快。”

    程木说:“炒股也需要本金。我欠的债,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还完。”

    “投资人的钱不需要你一个人还。”

    案子判了,他也刑满出狱了,他已经接受了应有的惩罚。

    程木沉声说:“但我不想欠任何人。”

    话里的固执一如从前。

    我想起抬水路上他对我说的话。他不想欠任何人,所以这笔钱,出狱后他会还给我。

    这个晚上,我听到了当时他没能说完的后半句。

    “但我不知道该怎么还你。我是个罪犯,就算出狱了,也许你也不会想和我有任何交集。”

    明明是那么骄傲矜愎的一个人,却习惯了低声下气,仿佛世间所有公平享用的一切,对他而言都变成了仰视。

    那发自灵魂深处的自卑感支配了他。

    每个出狱的犯人,走出那扇蓝色大门时,送行的管教都会说这样一句话。

    “从现在开始,你不是犯人,我也不是所长了。好好生活,重新做人。”

    看似轻如鸿毛的一句话,却是他们出狱的第一课。回归社会,忘记前罪,找回作为一个人的尊严。

    于是我告诉他:“你已经出狱了,我也不再是所长。现在我们是平等的。”

    程木沉默良久,“所以我更应该还给你。”

    车子穿过弯弯绕绕的老弄堂,停在了我熟悉的巷子口。

    我第一次知道,原来这条路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难走,只是关乎送路人的心意。

    下车时,我要付车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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