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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策拿着那瓶菊花酒出了门,脚步很快,快到几乎是在小跑。他穿过巷子,拐上大街,街上已经热闹起来了。
卖花的、卖糕的、卖香烛纸马的,沿街排了一溜,吆喝声此起彼伏。他绕过人群,朝着玉射山的方向走去,步子越来越快,到后面已经完全不受他的控制。
他不能不快,他怕自己一慢下来,就没有勇气了。
玉射山在营水县城东,山不高,但林木葱郁,是登高的好去处。每年的重阳大典都在这里举行,今年也不例外。周策赶到山脚的时候,远远就看见了山顶上攒动的人影,乌压压的一片,衣冠楚楚,都是营水县有头有脸的人物。
他深吸了一口气,握紧了手里的酒瓶,一步一步地往上走。山路是青石板铺的台阶,两旁种满了枫树,叶子刚刚开始泛红,风一吹,沙沙地响,他的心也就随之沙沙地响。
山顶上,童徽正站在祭台前,手里端着一杯酒,面对着满山的士绅,说着些风调雨顺、国泰民安的吉祥话。童汝昀站在他身后半步远的位置,穿着一件新做的宝蓝色袍子,面容沉静,目光平视前方。
周围站着县丞、主簿、教谕,还有各乡的举人秀才、地主乡绅、粮商、布商,乌泱泱的有上百号人,个个衣冠楚楚,表情肃穆。
童徽说完了吉祥话,举起酒杯,正准备与众人同饮。
就在这时候,一个声音从人群后面响了起来,像一把刀,干脆利落地划开了山顶上那片祥和的氛围。
“父亲!您忘记带这瓶酒了。”
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了。
童徽举着酒杯的手晃了一下,杯里的酒溅出几滴,落在祭台的桌案上。
他一转身,看见周策的那张脸,脸色在那一瞬间变得很难看。这种难看还不是愤怒,是那种被人当众架在火上烤的、颜面扫地的难堪。
周策站在人群后面,手里举着那瓶菊花酒,月白色的袍子在秋风中微微飘动,额头上沁着一层薄汗。
他迎上童徽的目光,没有躲闪,甚至带着一种近乎倔强的坦然。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也知道做了之后会有什么后果,但他还是来了,还是喊了那一声“父亲”。
周围安静了片刻。那些士绅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都露出了微妙的表情。
他们当然听说过童知县家里的事,这些事在营水县的官场圈子里早就不是秘密了,刚听到的时,有很多人私下里说童徽真是不清醒,居然娶了这样的女人,只是没有人当着童徽的面提起过。
如今这个姓周的孩子,当着这几十号人的面,叫了童徽一声“父亲”。这就把那些只能在私底下说说的闲话,一下子摆到了台面上。
童汝昀站在童徽身后,看着周策,心里头忽然生出一种感觉,“蠢货”,他心里暗暗道。
周策太急了,急得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不管不顾地往上攀,连浮木能不能承受他的重量都不管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让童徽下不来台。童徽这个人最在乎的就是脸面,你当众撕了他的脸面,他不会给你好果子吃的。
童徽沉默了很久,山顶上的风呜呜地吹着,吹得祭台上的香烛火焰忽明忽暗,吹得众人的衣袍猎猎作响。
然后他突然笑了。他端着酒杯,朝周策走了两步,温和得不像是在跟一个让他难堪的人说话。
“这是我一位家乡故友的儿子。可惜故友几年前早逝,这孩子接手了父亲的生意,年纪虽小,却撑起了一片家业,着实不易。这次我内弟前来探望,这孩子刚好也来营水县做生意,便搭伴一起来了,顺道来看看我。”
他停了一下,目光落在周策手里的酒瓶上,那目光温和、慈爱,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感伤。
“策儿,你是不是又想你父亲了?每逢佳节倍思亲,也是难免的事情。”他的声音微微低了下去,眼睛也湿润了几分,“你父亲在天之灵,看到你如今这般出息,也会欣慰的。”
周策举着酒瓶的手僵在半空中,像是被人点了穴一样,一动不动。他的脸色难看到极点,像是被人当众剥光了衣服,所有的伪装都在这一瞬间被撕得干干净净。
童汝昀走上前一步,站在童徽身侧,看着周策,声音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关切:“是啊,周兄。周叔虽然去了,你也莫要太伤感。人死不能复生,活着的人总要向前看。你如今把周家的生意打理得井井有条,周叔在天有灵,定会为你骄傲的。陷入愁伤难以自拔,反倒辜负了周叔的期望。”
父子两人一唱一和,话说得滴水不漏。配合得天衣无缝。童徽给了周策台阶,童汝昀把台阶又垫高了一层。
周围那些士绅们听了这话,脸上的表情从微妙变成了了然。他们都是人精,在官场、商场上摸爬滚打了几十年,什么话听不出来?
童徽这番话,把周策的身份定得死死的他只是一个“故友之子”,可不是什么“义子”或者“继子”。
“接手了父亲的生意”是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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