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好吗？”

    “还能清醒过来吗？”

    轻柔的声音穿过耳膜直达因为疼痛而短暂停泊的心跳，像是一轮裂开阴沉天空的太阳，悦明重新回到世上。

    “别怕，没事的，会没事的。”

    朦胧的光线逐渐亮起，一张轮廓分明的脸直达眼底。

    是张折舟。

    他的身边跟着两个面无表情的人，浑身快要从衣服下崩开的肌肉看上去不像研究人员更像是保安。

    张折舟弯着腰，凑近仔细检查过悦明后，带着温柔的笑容试图安抚：“别怕，没事的。”

    “会没事的。”

    楚星河看着他的眼睛怔愣。

    他在微笑，或许他根本没有照过镜子，所以他也没有发现，尽管他温柔地笑着，但他的眼睛却像是从树上刚掉下来的树叶，一对上就感觉到了一阵淡淡的悲伤。

    他在难受，因为良心和自己的无能为力。

    检查并没有持续多久，看管的白大褂离开，楚星河这才发现，张折舟似乎也是一个‘囚徒’。

    他被限制在这个房间内，除了吃饭休息和上厕所外，他不能自由出入。

    偶尔一两次离开，也只是被他人强制带走去见院长。

    楚星河潜伏在悦明的身体里，依靠她的眼睛看清周围的一切。

    长久的痛呼与折磨中，整座房子都像是环绕恶鬼的地狱。

    死亡在这里是毫不起眼且习以为常的事。

    张折舟坐在楚淮安床前，勉强稳住心神：“我不该回来的。”

    楚淮安闭着眼抵抗身体的疼痛，恍若睡着了不说话。

    张折舟也没等对方回答，他其实也是在以自己的方式拯救自己，他不想被这环境逼成一个疯子。

    他需要说话，尽管对方没在听：“我有一个师妹，她看上去冷冰冰的不近人情，但她不知道，她那双灰蓝色的眼睛好像会说话，每次一看到心软了。”

    楚淮安睁开眼，偏头定睛看过去。

    张折舟陷入回忆，继续自言自语：“她很聪明，对这类混沌试验检测比我们都厉害。可是有一天，老师让我加入她的研究，那时候我才知道她为什么永远看着气血不足拒人之外。”

    年幼的楚星河躺在病床上，平静地看着张折舟震惊愣在原地，那双手颤抖着快要握不住手里的针管。

    或许是看穿了张折舟的抗拒与恐惧，张折舟看见从来游离众人外的师妹笑了。

    那是一个很美的笑容，带着安抚的意味，靓丽到像是冬日存在于记忆中的春景。

    “我看着她疼得蜷缩在一起，但她并不后悔。”

    “可我很胆小。”

    “我受不了良心的谴责。”

    午夜梦回里，他有多少次被楚星河那双无色的眼睛给惊醒。

    那种情绪的重量太过，张折舟无法接受，他离开了中央城。

    忽然，张折舟自嘲笑了一声：“不过我没想到，尽管我逃回了北城，结果还是得面对同样的那双已经麻木的眼睛。”

    楚淮安沉默地看着张折舟，像是在省事又骤然开问：“你的老师是谁？”

    张折舟惊了一下，从被限制自由的五天内，这还是楚淮安第一次回应他。

    他的回话慢了一秒：“谢凝，中央城研究院首席。”

    张折舟低声咀嚼这两个字：“谢凝……”

    关于这两人如何达成一致以及楚淮安到底通过什么样的方法传递消息，悦明当时的状态并不清晰，一概不知。

    “砰！”

    悦明再次清醒，是在一次爆炸之后。

    张折舟俯身靠在她的床边，垂眸急切解开她身上的束缚带和机器线。

    “别慌，是我，我带你出去。”

    他并未与悦明对视，另一边楚淮安正在解救其他人。

    悦明仔细看着他研究，有些诧异：“是你！”

    最开始她以为，这人也是北城那群丧心病狂的研究员，后来逐渐发现，他似乎也身不由己。

    但她依旧不敢想象，反抗居然由他发出。

    毕竟，‘听话’对他的命更加重要。

    “走，我们快走！”

    张折舟协助她下床，嘴里不停交代眼前的情况：“爆炸已经把他们吸引过去，但是他们很快就会反应过来，我们必须得尽快离开！”

    悦明：爆炸？

    楚淮安搀扶着人，推开门：“这边！”

    很吃惊，整个研究室的大门居然无人防守。

    爆炸的余韵渐渐平息，张折舟开路，楚淮安断后，沿着长走廊向外逃离。

    “进厕所。”

    张折舟迅速冲进最近的盥洗室，用最快的速度将放在里面的工具简易搭成一个梯子。

    “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