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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埋头艰难地滚出两条深辙。
刚到堤下,在高处的小春遥遥惊呼:“娘子,小心!”
沈序文同时侧目:“罗姈!”
江水呼啸,猛地一卷从缺口悍然冲出,旁边还没垒稳的沙包直直坠下,砸向罗姈。
听到呼喊,罗姈抬头就见一个黑沉沉的庞然巨物。
一瞬之间,天地静止,她浑身冰凉,心脏紧缩,大脑一片空白。
在沙包砸来的这漫长一息,像走马灯一样,她想到了很多东西——
想到她辛辛苦苦挣的那五百两银子还没来得及花,想到她还没去黄山看雪,没去峨眉峰赏日,没吃过太原府的和子饭,没喝过广府的艇仔粥……
还想到了小春、愉贞、易礼、冯英、崔平,想到了许许多多的朋友,还想到了……
还想到了顾承禾。
但是时间已经来不及了,所有念头都是一闪而过,不肯多留。
她这也算是英勇牺牲了吧,挺好。
就在她决心慨然面对闭上双眼后,预料中的疼痛没有到来,反而是一阵天旋地转,随后双脚接触到坚实的地面。
劈头盖脸的雨水中,罗姈努力睁开双眼。
一瞬的微诧后,她看见一张熟悉的脸。
“……顾承禾?!”
对方露出一个如释重负的笑。
这一路他不敢停歇,就是害怕发生刚才那一幕。所幸,他来得及时。
然而洪水并不给他们闲话家常的时间,顾承禾大手一挥下令。
他的五百精锐立即包揽了曲水县所有沙包,不消一会儿决口就被堵住,但是水势持续上涨,沙包已然不够了。
一路急行军,沿途其他县或有比曲水县更糟糕的情况,他们带的沙包和士兵几乎都留在其他县了。
到曲水县只剩这五百亲兵。
顾承禾毅然下令:“结阵挡水!”
这便是没有办法的办法,由军士组成人墙,用肉身抵抗天力。
这五百将士无需动员,齐刷刷就排好了阵,由顾钊指挥,手挽着手走上堤坝。
洪水从脚脖冲到他们的腰腹,淤泥在他们的甲胄上挂了一层又一层,大雨滂沱看不见一点儿希望,但是没有人退缩。
他们坚定地挡在百姓身前,号声震天,似乎真要让老天爷看看什么叫做人定胜天。
看到此幕,曲水县所有百姓,包括妇孺老人都自发去捡拾树枝、石块、芦苇、秸秆扎成埽捆,投在人墙脚下,帮他们对抗洪流。
一夜过去,洪水终于也咆哮累了,士兵们瘫倒原地。
天亮了。
县令以及全县百姓纷纷将将士们搀扶下坝,忽而有人惊呼:“看!那是什么?”
跨过水流举目望去,一个木盆被搁放在高高的红色塔顶上,十分醒目。
那是曲水县里的名塔北寺塔,被洪水冲击后塔身已明显歪斜,水位要是再涨一次,木盆岌岌可危。
“那里面是不是有个孩子?”有人隐隐看到婴孩挥舞的手臂。
真是有个孩子,救不救?
不救,那可是一条生命。
他的父母拼尽全力托举,为他争取的一线生机。
可若救,这么远的距离,还面临着随时涨水的危险,谁能挺身而出?
顾承禾用行动给出了答案。
他毫不犹豫地解甲,减轻身体的重量。
“将军,我去吧。”一个士兵嘶哑着站起来。
“你拿什么去?”顾承禾冷肃道,战场上的杀伐凌厉立时喝住了部下,“老实呆着!”
一夜奋战,他带来的所有人都已经精疲力尽,全身上下都被泡得浮囊。还有人失温、抽筋,就连顾钊也在坝上站了足足三个时辰,此时连抬起腿的力气都没有。
曲水县的县令也哆哆嗦嗦道:“顾将军,我派人去吧。”
顾承禾可是镇国大将军,三品大员,如果出了事,他怎么担待得起啊!
“没有人比我更合适。”
顾承禾一句话封死,一张冷脸无人敢忤逆。
他的水性和身手都是最好的,确实没有人比他更合适。
所有人屏息噤声,此时只有罗姈上前一步。
她只轻轻道:“顾承禾,注意安全。”
他亦轻声回:“我省得。”
落雨渐停,所有人都为顾承禾捏一把汗,沈序文站在包围圈外默默看着,两人之间的氛围静谧而独立。
县令给顾承禾找来了最坚固的船和最粗最长的麻绳,待到水面平静,顾承禾立马出发。
途中好几次有惊无险,磕磕碰碰地抵达了塔边。
顾承禾小心翼翼地取下木盆,他只能站起来,否则高度不够。
那孩子似有所感,咿呀咿呀地发出一点微弱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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