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禾临危受命带兵转道救灾,还瞒着外使。如今又被反贼所伤,中毒不知何时能醒,届时入境凉州镇国将军无法现身,该不知要出多大乱子。
罗姈顷刻下了决断——
“先汇集兵力,我们即刻启程去追,不能让西戎发现异常,”随后看向沈序文,“可否请沈大夫随行医治?”
沈序文颔首,正好他师父也在凉州,树高千丈,叶落归根,他得将师父带回来。
“那我就将将军全权托付给你了。”不知是不是刚被水润过的缘故,罗姈的眼睛尤为明亮。
曲水县的善后事宜便交由章明远和易礼,罗姈带着顾承禾的亲兵即刻向北出发。
顾承禾中毒一事绝不能泄露,因而他们未走官道,而是依着顾钊的规划抄近道绕山而行。
群山远望,葱林环烟,雨后的山林格外静谧,黑夜渐深渐浓,危仄的山道上布满碎石与锋利的草叶。
摇摇晃晃的马车中传来几声压抑地闷哼,淡淡的血腥味弥漫,小春转身打开车窗露出山林轮廓。
仲春时节,山林里的夜风还是如刀剜骨。
沈序文立即道:“关上窗,顾将军此刻受不得寒邪。”
小春立即闭窗,罗姈紧了紧帕子,拭去顾承禾身上不断渗出的血迹。
除了中毒,他身上还有不少刀剑伤,肋骨上的撞伤也没好,沈序文先兑了几服药给他喂了,暂时遏制住毒素蔓延,避免这些外伤加重。
顾钊停了车,询问罗姈:“夫人,入夜了咱们休整一下吧?”
深山夜里虎狼遍地走,蛇蝎岩中藏,不敢冒进。
罗姈点头下车,嘱咐顾钊安排分发暮食。当时在曲水县顾承禾把军粮拿出来应急了,好在后面章明远又帮着补充了些。
捏着粗糙的麦饼,看着蹲在火堆旁麻木进食的士兵,罗姈召来顾钊:“大家伙儿就吃个秃饼?”
顾钊挠挠头:“一般都是只有干粮的,行伍之中没有那么多讲究。”
罗姈环顾四周,山林野草茵茵,清水漫流。
有她在,不许有人吃得不好。
罗姈立道:“你叫火头军给我架两口锅,再给我几个兵。”
不一会儿几个兵回来了,手里提得是满满当当。
他们去丛草溪谷里张弓捉野兔、执枪匕逮鱼,罗姈和小春则择了一大把野菜回来。
江南水土养人亦养菜,各种美味的野菜在路边随处可见,他们归结为“七头一脑”——荠菜头、枸杞头、豌豆头、苜蓿头、马兰头、香椿头、小蒜头和菊花脑。
罗姈摘的就是菊花脑,碧绿水嫩的叶子就藏在一片杂草中,待到秋来便会钻出一朵朵明黄色的小菊花,割完一茬还有一茬,像韭菜一样生生不息。
雨后的菊花脑是最鲜嫩的,香味浓郁,不需要额外任何辅助,只一点油盐,就能烹出一锅鲜亮清润的草绿汤。
在这山间冷风中来上这么一口,甭提有多舒服了。
罗姈还给他们做了一锅炒兔,山里的野兔子又肥又健硕,入口先是感到一股柔韧地抵抗,用牙扯脱大口咀嚼,美味从紧实的肌肉中渗透出来,是独属于山野的豪放。
野鱼就更不用提了,金黄焦香,鲜美无比。
那原本让人苦不堪言的粗麦饼由菜汤那么一润,再配上酣爽的肉荤,士兵们脸上尽是幸福笑意埋头大快朵颐,从没打过这么富裕的“仗”!
同样呷着菜汤的沈序文却神思不属,眼珠子在昏睡的顾承禾身上转来转去,始终归不到实处。
又行了几日,前方跟着送亲部队的石敢信传信催促。
他们日夜兼程,已经快要赶上了,可……
顾钊眉头深深:“沈大夫,将军怎么一点儿好转的迹象都没有?”
作者有话说:
【1】“千淘万漉虽辛苦,吹尽狂沙始到金”出自刘禹锡的《浪淘沙九首》第八首《浪淘沙·莫道谗言如浪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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