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五十八章 名单在心里排了第七遍  极速:机械共鸣首页

关灯 护眼     字体:大 中 小

上一章 目录 下一页

    那个人给的条件,他在心里过了三遍。第一遍是两个数:车,认。第二遍只剩一个字:认。

    这已经是今年第二份要他“认“的买卖。

    一年多前在南泰路那间铺面里,豹哥给的也是同一套——两条路、一台车、一个名字、三天。那一次他低了头,赔了六万,分两个月给清,换回来一句轻飘飘的“以后有事找我“。这一次对面开的价更省事:把他名下那台车过户出去,再替一个他没见过的人认下一件改装。换什么,对方没说——也就等于什么都换不到。

    三天的期限,他没回复。

    第一天他把手机扣在工作台上,屏幕朝下,一直扣到夜里。他自己清楚这是在拖。以前拖一件事,是因为那件事还能往后推;这回拖着,是因为他还没算清利弊。

    第二天他去了物流园。

    园区里停着几十台货车,雨后的柴油味和泥味混在一起。他走到自己那台车边上,一眼就看出不对:车衣的一角被掀开过,斜斜地搭在车轮上。他蹲下去——四条轮胎都在,车牌还在,只是车身上那层薄灰里多了一道手印,从车前盖一直抹到前门。

    不是偷。是看。

    老板从办公室的窗口探出头:“昨天有人来看过车?“

    “不知道。“

    “我门口有监控。“那人想了想,“要不要我给你调出来。“

    “不用。“梁博说,“看到了又怎么样。“

    他把车衣重新盖好,压了压边角,手指上沾了一层灰。往回走的路上他忽然明白:那道手印比丢一台车更让人发凉——偷东西的人怕他,来看车的人不怕他。人家站在他车跟前,隔着灰摸了一把,像在点货。

    那两天他还往回推了两个活。一个老客说车要年检、刹车偏,想让他看一眼;他说手上忙,让对方去城南那家快修店。另一个要换正时皮带,他说“过完年再说“。以前他最烦听别人讲“过完年“,觉得那三个字是把人往后拖;轮到自己嘴里说出来,他才明白这三个字是干什么用的——把自己接不住的事,轻轻推到一堵看不见的墙后面去。

    手机在夜里亮过一条消息,是陈嘉荞发的:“你是不是出事了?你回我一句。“

    他看了很久,一个字都没回。不是不知道怎么回,是他算得出来:香港跟内地隔着一条河,她帮不上;她只要伸一次手,就被人记下一笔。

    第三天傍晚,他把那个号码删了。

    删的时候手很稳。他给自己算过这一笔:对面要的不是他的手艺,是他的名字。名字这东西借出去一次,就永远有第二次——一个人只要认过一回,往后谁手上有脏活,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他。他已经替人认过一次,赔了六万,赔完还落下一句话:“以后有事找我。“

    那句话不是人情,是记号。他不想再让人在自己身上做记号。

    那天夜里他翻出香港的号码,指头在屏幕上停了一会儿,又退出去。老杨在电话里跟他说过:“该做嘅嘢,你自己做;该讲嘅话,你自己讲。“

    他现在两样都做不了。

    他把那盏旧工作灯打开,坐在工作台边上,把那些人一个一个在脑子里排了一遍。

    排名字这个习惯是他这两年多养出来的:要紧的东西不落在纸上,只记在脑子里。纸会被翻出来,脑子不会。

    第一个是财叔。放短贷的,收人的,手里有一本册子。八月那天财叔把名字写在那张纸上,十月他又亲口应了一件事。

    第二个是程先生。找他改过车,说过“有事我第一个打电话给你“,上个月又跟他说“我们这一行讲的是共担风险“。程先生这条线上连着香港的人、澳门的人、东莞的厂。

    第三个是豹哥。两个人之间只有一笔账:那台从交警停车场拖出来的事故车,他赔了六万,换回一句“以后有事找我“。

    第四个是顺哥。码头、仓库、过磅单。顺哥讲过一句话:“这一行没人保得起人。“

    第五个是老霍。被叫去问了两天话,回来声音都是哑的。老霍快五十了,还想正正经经给人换轮胎过日子。

    第六个、第七个,是收注的、放数的、中间递话的。有的他见过脸,有的他只知道一个姓。

    排到第八个的时候,他停住了。

    他能一口气说出十几个名字,可他一个“上面“的人都不认识。两年多,他跑遍广州、香港、澳门,跑遍佛山周边的场子,从来没进过最里面那间屋。

    他还想起场上那些从不下车的人。场边总停着一两台很干净的车,车窗关着,里面的人从头看到尾,跑完就走。场里的人叫他们“老板的人“,或者只叫一个姓:老陈、老李、阿良。他挣的钱,很多是从那些车窗后面递出来的。他一直以为那叫做生意——他出手艺,人家出钱,两清。

    现在才算明白:那些人一直知道他是谁;可他从来不知道那些人是谁。这不是一个对等的局。

    第二个问题是他自己问自己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上一章 目录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