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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时有宫人劝:“容姑姑一早去御厨房了,不久便回来陪公主。”
亦有人诓:“公主殿下,有奴婢们陪您呀,奴婢们个个都是大活人。”
瑞蕊干脆利落地拒绝:“我不要,你们都没沈女史好看,呜呜呜。”
宫人们轮番上阵,如何哄劝也不奏效,瑞蕊的哭声越来越响,哭声震天,扰得周遭不得安宁。
小公主的坏脾气,总能在母亲走后发挥得淋漓尽致。
沈偲这下也睡不着了,她疑心宫人们是故意把瑞蕊带到自己屋外面的。
好在安睡了一晚,她身子恢复了些,陪瑞蕊说说话还是撑得住。
沈偲于是披衣起身,匆匆漱口擦脸挽了头发,打开房门,冲瑞蕊笑道:“公主殿下,您莫哭了,再哭,咱们院里的海棠都不开花了。”
“沈女史!”瑞蕊径直扑过来,眼泪鼻涕全蹭在沈偲裙衫上:“你可算是现身了……”
“咦,公主是故意的?”沈偲哑然失笑,揉了揉她乱蓬蓬的头发,这小机灵鬼。
“我就想知道,沈表姐的规矩学好了吗?”
这事容姑姑对沈偲提过,毕竟是陛下秘密宣召,此事不得教长春宫第三人知道,沈偲不在宫中时,就说在屋里学规矩。
“来,且让奴婢先为公主梳头发。”
沈偲牵瑞蕊进了屋子。
瑞蕊坐在妆台前,沈偲站在她身后,篦子深入发根,一下一下轻轻梳理。
“沈表姐,你可真好看。”
“你还没上妆吧?”
瑞蕊目不转睛地看着铜镜里的沈偲,脸面白白的,唇红艳艳的,眉眼弯弯的。
“你脸上,没有母亲脸上的蝇子屎。”瑞蕊在自己的眼下和面颊比划。
沈偲一愣,转眼明白瑞蕊指的是妇人面上常见的雀儿斑,笑道:“也会有的。迟早的事。”
“公主殿下,你怎么连这个也知道?”
瑞蕊得意:“母亲时常说哩,母亲总要银絮拿水粉帮她盖住。”
她学贵妃说话:“银絮,快,这边,还有这边,仔细点、拍实了。”
又学:“我老了,我是真老了。”
沈偲边为瑞蕊梳发髻,边轻声细语道:“人人皆会如此。如同公主殿下你先前采下的牡丹,无论如何勤快换水,也会凋零,花无百日红。”
“只不过,咱们的公主殿下还是一颗粉嘟嘟的小花骨朵,最是可爱。”
瑞蕊似懂非懂。
沈偲梳好发髻:“公主殿下,奴婢为您梳的双环髻,您瞧瞧可喜欢?”
微微泛黄的柔软发丝盘成环状垂在耳下,分外俏皮。
瑞蕊照镜左顾右盼,臭美的样子竟与姨母有几分相似。
果然是亲母女。
沈偲忍笑。
“沈表姐将我打扮得如此好看,瑞蕊……瑞蕊真想父皇看见。”
瑞蕊眨巴着眼,直直瞅着镜中的沈偲。
“沈表姐,父皇他……会来看瑞蕊吧?”
看得出来,姨母费了许多工夫教瑞蕊如何说话,但瑞蕊毕竟还小,还不会掩藏心思,那双圆溜溜的眼睛里,写满了期待和刻意。
沈偲默了一瞬:刚好眼下只得她与瑞蕊单独在屋里,她也想与瑞蕊说几句话——趁姨母与容姑姑都不在的时候。
她放轻声音:“公主殿下,陛下永远是您的父皇,正如贵妃娘娘永远是您的母亲那般。即便陛下因为操劳国事不能时常陪在您身边,可陛下心里一直装着您呢。”
“可我觉得,父皇不像过去那般喜爱我了。”
“母亲也说,说……”瑞蕊舔了舔嘴唇,在沈偲鼓励的目光下,小声说:“母亲也说,沈表姐是我和母亲的指望。”
“我若是多在沈表姐面前哭哭,沈表姐便会心软,便会帮我们。”
孩童往往藏不住事儿,若感到安心,总会不经意说出些实话、真话。
沈偲没有打断瑞蕊。
“我想父皇像过去那般,喜爱瑞蕊,喜爱母亲。”
瑞蕊垂下眼帘,讷讷道:“母亲时常哭,偷偷哭……母亲一哭,我也哭了。”
沈偲轻轻说:“原来,瑞蕊想见父皇,只是不想母亲哭啊……”
她竟误会瑞蕊了。
瑞蕊想见元熙帝,只是不想姨母伤心。
瑞蕊也许还不知道父皇时常来长春宫意味着什么,但她大概早就发现了,只要父皇在,母亲便会笑。
元熙帝对瑞蕊来说,更多是高高在上的“父皇”两个字,每日陪在瑞蕊身边,悉心照料瑞蕊的是姨母,瑞蕊真正在乎、真正想要的,也是姨母。
既然木已成舟,或许,下一回元熙帝再宣召她时,她该想想法子,让元熙帝想起,他还有个叫瑞蕊的小女儿。
沈偲为瑞蕊的发髻绑上碧色的绸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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