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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找的是当年直接参与构陷、双手沾血之人。”李令曦道, “你若真心悔过,并愿以行动弥补,或许……尚有一线生机。但死罪可免, 活罪难逃, 你需有心理准备。”

    刘捕头像被抽干了力气瘫在地上, 喃喃道:“我明白……我明白……总比……总比像他们三个那样强……”

    李令曦不再多言, 起身道:“给你一日时间将供状写实写细, 明日此时我再来。记住, 莫要耍花样,更莫要试图想逃跑。你身上的怨气标记,跑到天涯海角也无用。”说完,她带着雪芽和青黛,转身离开了花厅。

    走出县衙,外面天色依旧阴沉。雪芽忍不住问:“大人,你真要帮他?他可是害死应大侠的帮凶!”

    李令曦步履平稳:“我不是帮他, 而是借他之口,揭开真相,了结因果。应平波之冤需要真相大白于天下, 而非仅仅依靠私刑复仇。

    “况且, 萦风与谷寄春二人执念已深,杀戮过重,若再添一条人命, 恐彻底堕入魔道, 再难回头。给他们一个交代, 也给刘魁一个赎罪的机会,或许能化解部分怨煞,避免更糟糕的结局。”

    “那……我们现在去找萦风和谷寄春?”雪芽问。

    “不急, ”李令曦摇头,“先回客栈,刘魁写供状还需要时间。而且,我们需要更多准备,见他们,总不能空手而去。”

    是夜,鱼泽镇上空阴云密布,闷雷隐隐。

    刘捕头将自己关在班房里,就着昏黄的油灯写供状,他的手一直在抖,冷汗浸湿了纸张。

    每写下一个名字,一段往事,他都仿佛能听到当年应平波在公堂上愤怒的辩白和绝望的叹息。那些曾被他刻意遗忘的细节,此刻却清晰无比,像鞭子一样抽打在他的良心上。

    他知道,这份供状一旦交出,他这辈子就算完了。官身肯定不保,说不定还要下狱。

    但比起钱师爷他们几个的死法……他狠狠打了个寒颤,笔尖重重落下。

    ——

    镇东倚红轩,后院一间清雅僻静的绣房内。

    萦风对镜独坐,身上依旧是白日那身素白裙裳,卸去了浓妆的脸庞清丽苍白,眉眼间笼罩着一层挥之不去的哀愁与疲惫。铜镜旁,放着一支做工粗糙、却擦拭得锃亮的旧银簪。

    门外传来丫鬟小心翼翼的声音:“姑娘,庆喜班的谷老板来了,在后角门等着。”

    萦风眼神微微一动,起身,拿起一件暗红色的斗篷披上遮住身形,悄然从后门溜了出去。

    谷寄春已等在后巷的僻静处。

    他换下了戏服,穿着一身深蓝色布衣,身形挺拔如松,眼神依旧锐利,只是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倦色。

    “刘魁那边,有动静了。”谷寄春声音低沉沙哑,带着常年唱戏留下的一点腔调,“白日有个外来的女道士进了县衙,与他密谈许久。刘魁随后就把自己关起来,似乎在写什么东西。”

    萦风兜帽下的脸看不清表情,只轻声问:“那女道士……什么来历?会不会碍事?”

    “不清楚,看着很年轻,但气度不像一般人。”谷寄春皱眉,“她身边还跟着两个年轻姑娘。我打听过,她们住在东头的悦来客栈。”

    萦风沉默片刻,幽幽道:“不管是谁,都不能阻止我们,现在只剩最后一个了……应大哥的仇,一定要报完。”

    谷寄春看着她单薄却挺直的背影,眼中闪过一抹复杂情绪,低声道:“萦风,你的引怨诀……近日反噬是否更厉害了?昨夜祭舞之后,我看你气息很不稳。”

    萦风身体微微一颤,随即淡淡道:“无妨,还能撑得住。等料理了刘魁,一切就都结束了。”

    “结束之后呢?”谷寄春问,“你可有想过?”

    萦风抬起头,望着漆黑无星的天幕,声音轻得像要随风散去:“之后?像我这样的人,身如浮萍,还能有什么之后?能为应大哥报仇,心愿已了。倒是你谷老板,你还有戏班子,还有一身本事……”

    “戏班子?”谷寄春嗤笑一声,带着几分自嘲和苍凉,“自打应大哥死后,我这戏还能唱给谁听?唱给那些满口仁义实则心黑如炭的看客吗?报仇之后,这身本事,也不知还能不能用得上了。”

    两人相对无言,夜风呜呜穿过小巷。

    良久,萦风道:“按计划,明晚子时旧校场,送刘魁……上路。”

    谷寄春重重点头,眼中杀意凛然:“好,我会准时到。”

    萦风又低声嘱咐了几句,两人便像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分开,消失在各自的来路。

    他们不知道,就在不远处一座更高的屋脊阴影里,一道素白的身影静静立在那里,将两人的对话尽收耳中。夜风吹动她的道袍衣角,猎猎作响。

    李令曦望着萦风离去的方向,又看了看谷寄春消失的巷口,轻轻叹了口气。

    “执念如刀,伤人亦伤己。明日,但愿还来得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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