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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何坤那双半阖的眼睛里忽然涌出了一行血泪。

    红色的泪水顺着惨白的脸颊缓缓滑落,这诡异的场景让在场所有人都吓得后退了好几步。

    “你、你——”赵鸣远的手已经按上了刀柄。

    李令曦站起来,回头看着他,表情依旧平静:“此人死得不甘心,怨气很重。他试图告诉我们,这桩案子的凶手不止一个人。”

    赵鸣远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李令曦的目光扫过院中众人,最后落在那棵大构树上,轻声道:“这不是第一个死者,何坤曾杀过很多人,但他自己不是被人杀死的。”

    赵鸣远愣住了:“什么意思?他不是被人杀死的?那他怎么死的?”

    李令曦转过身看着城东的方向,那是怨气最浓的方向,从昨天进城开始她就一直能感觉到。

    “何坤的家里还有更多的东西。”她说,“大人,你召集人手,跟我走一趟。”

    何坤家在城东的一条破巷子里,独门独户的小院,院墙很高,从外面看不到里面。

    院门没锁,李令曦推门进去。

    院子里一片凌乱,到处是落叶和灰尘,显然很久没有人打扫过了。正对着院门是三间矮房,左右两间厢房。院子中央种着一棵歪脖子枣树,树冠很大,枝繁叶茂。

    李令曦一进院子脚步就停了下来。

    那股怨气在这里浓得快要溢出,正从枣树根部的泥土下面丝丝缕缕地往上冒。

    赵鸣远跟在后面,也感觉到了不对劲。他也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就是觉得这院子很冷,冷得不正常。明明是夏天,毒辣的太阳挂在头顶,可他站在这个院子里后背却一阵一阵地发凉。

    “挖。”李令曦指着枣树根部,“从这里挖。”

    衙役们开始挖。土不算硬,但挖下去不到一尺,铲子就碰到了硬物。

    第一具尸骨露了出来。

    是一个女人,尸体腐烂了一部分,依稀能看出生前的轮廓。她的天灵盖被整整齐齐地锯开,颅腔里空荡荡的。

    赵鸣远的脸色变了。

    衙役们继续挖。

    第二具,男尸,中年,头骨打开。

    第三具,女尸,青年,头骨打开。

    第四具,第五具,第六具……

    衙役们从枣树底下一共挖出了十二具尸骨。

    十二具。

    每一具的天灵盖都被锯开了,颅腔里空空荡荡。

    赵鸣远站在那些尸骨旁边,脸色铁青,嘴唇都在哆嗦。他在汝宁当了这么些年官,审过的命案不下百起,可从来没有见过这样丧心病狂的连环杀人案。

    十二个人,全都被活活锯开脑袋,取走脑髓,埋在了何坤家院子的枣树底下。

    而凶手何坤,昨晚死在了顺安客栈的院子里,死法跟他杀死的那些人一模一样。

    “李道长,”赵鸣远的声音发干,“何坤是怎么死的?谁杀了他?”

    李令曦蹲在枣树旁边,伸手摸了摸树干。树干上有一道一道的勒痕,是绳子勒出来的。树皮的颜色深浅不一,有些地方发黑,有些地方发暗红,那是血渗进树皮之后干了留下的颜色。

    “没有人杀他,他是咎由自取。”李令曦站起来,看着赵鸣远。

    “咎由自取?何意?”

    “怨气反噬。他杀了十二个人,锯开他们的头骨,吃掉他们的脑髓。那些人的怨气没有散去,一直附着在他身上。昨天晚上那些怨气同时爆发了,它们用何坤作恶的方式原封不动地还给了他。”

    赵鸣远瞳孔骤然放大,嘴唇一张一合,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李令曦转过身,看着那棵枣树,那些暗红色的勒痕像一道道张开的嘴,无声地诉说着什么。

    “何坤死了,但这案子还没完。”她语气凝重。

    赵鸣远一愣:“什么意思?”

    “他杀人的手法很特殊,锯开头骨、取脑髓,这应该不是他自己想出来的。”李令曦的目光移回到在赵鸣远脸上,“是有人告诉他的,有人给了他一个‘以形补形’的药方,告诉他只有吃脑子才能治他的头疾。那个人,才是这桩案子里真正的凶手。”

    赵鸣远脸色一变:“那个人是谁?”

    李令曦抬起头,看着远处城市的轮廓,目光幽深而清冷。

    “一个我们迟早要找到的人。”

    ——

    何坤活着的时候,是个很难让人记住的人。

    他今年三十三岁,中等个头,偏瘦,长相普通到扔进入堆里就找不着,走在街上也没人会多看他一眼。在顺安客栈住了这么多回,老板娘对他的印象也就是“做小买卖的,人还算老实,从不赊账”。

    可就是这么个不起眼的人,在过去的两年里,至少杀了十二个人。

    赵鸣远翻着初步整理出来的案卷,手指在纸页上轻轻摩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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