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秀仪轻轻说出这三个字,嘴角微弯,慢慢闭上了眼睛。
——
九月初六,宜嫁娶。
天还没亮,段家就热闹起来了。
蕊儿端着热水进来,就见段秀仪已坐在梳妆台前了。她一夜都没怎么睡,但精神却出奇地好,眼睛里亮亮的像盛了两汪泉水。
“小姐,您今天的气色真好!”蕊儿一边拧帕子一边笑道,“昨几个还愁眉苦脸的,今天就跟换了个人似的。”
段秀仪接过热帕子敷在脸上,热腾腾的水汽熏得她眯起了眼睛。她深吸一口气,把帕子拿下来,看着铜镜里的自己。
左半边脸还是那样好看,右半边脸……今天似乎没有变得更糟。
也许是因为心情好了,也许是因为要嫁人了,又或许是因为陈书林的那封信。总之,今天是个好日子,她不想让任何不好的念头破坏它。
蕊儿给她梳头,一边梳一边唱:“一梳梳到尾,二梳白发齐眉,三梳子孙满堂——”又脆又亮的嗓音在清晨的屋子里回荡。
段秀仪听着听着忍不住莞尔:“你这丫头,唱得跟真的一样。”
“本来就是真的!”蕊儿理直气壮,“小姐您今天嫁过去,明年就抱个大胖小子,后年再抱一个,大后年——”
“行了行了,”段秀仪红着脸打断她,“再说我就不让你跟着陪嫁了。”
蕊儿吐了吐舌头,不敢再说了。
全福太太是请的城南李举人的夫人,李夫人今年五十有二,儿女双全,公婆健在,丈夫疼爱,是颍州城里最有福气的女人。
她带着两个儿媳过来给段秀仪开脸,一边绞面一边念叨着吉祥话。
段秀仪忍着疼,乖乖地仰着脸让李夫人摆弄。绞完脸,她对着铜镜一看,脸上的绒毛被绞得干干净净,皮肤白里透红,连她自己都看得有些恍惚。
李夫人端详着她的脸,忽然“咦”了一声。
段秀仪的心猛地一提:“李夫人,怎么了?”
李夫人凑近看了看,又笑了笑:“没什么,许是我老眼昏花了。来,上妆吧。”
然而段秀仪的心却没有放下来,她刚才清楚地看到了李夫人眼中那一闪而过的疑惑。那是她最近越来越熟悉的表情,是她每次摘下面纱时别人脸上都会出现的表情。
疑惑,然后是不好意思说出口的……
段秀仪不敢深想,闭上眼睛。
喜娘开始给她上妆。妆粉,胭脂,眉黛,口脂,一样一样地往脸上招呼。段秀仪感觉有一支笔在眉毛上轻轻描画,痒痒的,忍不住想笑。
“新娘子别动。”喜娘按住她的肩膀,语气有些严肃,“你这一笑,眉毛就画歪了。”
段秀仪赶紧收住笑,乖乖地一动不动。
画完妆,该梳髻了。李夫人亲自上手,把段秀仪的长发挽成一个高高的发髻,插上金钗、步摇、珠花,最后把那支金蝉玉叶簪插在了最显眼的位置。
段秀仪特意交代了蕊儿,今天一定要戴这支。
李夫人退后两步,上下打量了一番,满意地点了点头:“好了,新娘子可以照镜子了。”
蕊儿端着铜镜举到她面前。
段秀仪睁开了眼睛。
铜镜里的那个女人,凤冠霞帔,红妆似火,眉目如画。胭脂盖住了右半边脸的粗糙,眉黛描出了对称的弧度,厚厚的粉把左右两半脸的色差抹得几乎看不出来。
很美,至少在镜子里很美。
段秀仪松了一口气,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笑了笑。镜中人也对着她笑,眉眼弯弯,红唇微启,像一朵盛放的牡丹。
“小姐可真好看。”蕊儿由衷地感叹。
段秀仪正要说话,门外传来一阵噼里啪啦的鞭炮声,伴随着唢呐声、锣鼓声、孩子们的笑闹声——是迎亲的队伍到了。
她的心跳骤然加速。
陈书林骑着一匹白马,穿着大红喜袍,胸前系着大红花,带着花轿和迎亲的队伍,从城南云锦坊一路吹吹打打地过来了。
他生得清俊,身量修长,坐在马背上腰杆笔直,喜袍的红色衬得他面如冠玉。一路上看热闹的人挤满了街道,姑娘媳妇们躲在窗户后面偷偷看,交头接耳地议论。
“这就是陈家公子?真是一表人才啊。”
“可不是嘛,恒源盐庄的少东家,年纪轻轻就把生意做得风生水起,多少人家想嫁女儿呢。”
“那可不,最后还是便宜了段家姑娘。”
“段家姑娘也不差啊,听说生得跟天仙似的,两个人般配得很。”
“天赐良缘,天赐良缘!”
陈书林听着这些话,脸上始终挂着温和有礼的微笑。他不时朝路边看热闹的人拱拱手,姿态从容,举止得体,挑不出半点毛病。
到了段家大门口,按照规矩,新娘家要先“堵门”,其实就是被女方家的姐妹们拦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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