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灯
护眼
字体:大 中 小
上一页
目录
下一页
触了触右半边脸,触感糙得像摸到了一块没打磨好的玉石。她手指微微发抖,又缩了回来。
蕊儿走到她身后,拿起梳子,小心翼翼地为她梳头。一下一下,从发顶到发梢,动作很轻柔。
“小姐,您别想太多了。”蕊儿小声说,“陈公子不是说了吗,皮囊不重要,他在乎的是您这个人。我活了十七年,还没见过哪个男人能说出这种话呢。陈公子对您,是真心的。”
段秀仪看着铜镜里的自己,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算是一个笑容。
“我知道。”她声音很轻,“我知道他不在乎,可是……”
可是她在乎。
她怎么能不在乎?一个姑娘家,从豆蔻年华开始,就被人夸“段家姑娘生得真好看”。她知道自己好看,也喜欢自己好看。那不是什么虚荣,容貌是她的一部分,是她对自己的认知,是她站在镜子前时能够坦然微笑的理由。
可现在,那个理由却在一点一点地消失。
“蕊儿,你说……”段秀仪顿了顿,“你说我是不是得了什么病?”
蕊儿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梳:“小姐,您别瞎想。明几个就是大喜的日子了,您高高兴兴地嫁过去,到了陈家,让陈公子请个好大夫给您看看。若颍州看不了,咱就去府城看,府城看不了,咱就去京城看。这世上哪有什么治不好的病?”
段秀仪秀眉微蹙,没有说话。
她没有告诉蕊儿,她心里真正害怕的不是“治不好”,而是“根本不知道是什么”。
治不好的病,至少还知道是病,可眼下她连自己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都不知道。
她的脸正在莫名其妙、毫无道理地变。没有疼痛,没有瘙痒,也没有任何征兆,但她却能发觉,每天早上醒来,铜镜里的那张脸跟昨天又不一样了。
这种不知道从何而来的恐惧比任何具体的病痛都更折磨人。
蕊儿把她的长发梳顺,编成一条松松的辫子,用红绳扎好,然后去铺床。
“小姐,该睡了。”
段秀仪从梳妆台前站起来,走到床边坐下。她有些睡不着。
明天,她就要嫁人了。
嫁给陈书林。
想到这个名字,她心里涌起一阵暖意,勉强将那些难以言喻的恐惧暂时压制了下去。
陈书林。
她在心里默念着这三个字,嘴角轻轻上扬。
恒源盐庄的陈公子,颍州城无人不知的年轻掌柜。家世清白,相貌堂堂,为人谦和有礼,从不沾花惹草。多少媒婆踏破了他家的门槛,他一个都没应,直到去年春天在一次赏花宴上见了段秀仪一面。
那一面之后,他便托媒人上门提亲,三媒六聘,一样不落,极为诚恳地将这门亲事定了下来。
段秀仪至今还记得他提亲那天的样子。
那日他穿了一件月白长衫,站在她家客厅里,手里捧着一个红木匣子,脊背挺得笔直,耳尖微微泛红。
他把木匣子打开,里面是一支金蝉玉叶发簪。玉叶雕工精细,温润莹泽,金蝉栩栩如生,在阳光下闪着光芒,映出了他眼底的一丝羞赧。
“段姑娘,”他的声音有一丝紧张,“这支簪子是我去苏州进货时特意寻的,金蝉玉叶,不仅寓意极好,而且给人秀蕴于内,仪彰于外之感,与你……与我心中的你正相配。”
段秀仪当时便垂下了头,脸颊浮起浅浅红晕,唇边却不自觉带上了笑意。难为他这番用心,竟将发簪与她的名字联系的如此巧妙。
那个磕磕巴巴的瞬间让她觉得这人很真诚。
他不同于那种在姑娘面前花言巧语的轻浮公子,也不似那些故作深沉的酸腐文人。他以诚挚的态度,做着一件真诚的事——求娶她。
想到这儿,段秀仪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信封,信封有些皱了,显然被反复打开过很多次。
信纸上是陈书林的字迹,端正工整。
“秀仪:见字如面。日前得你手书,言及面容之变,忧思忡忡,吾读之再三,心痛难抑。吾与卿定亲,非为皮相,实为卿之心性品格。皮囊终有老去之日,而人心不变。卿之容颜,无论变为何等模样,在吾眼中,始终是那个在赏花宴上对我微微一笑的女子。安心待嫁,万事有吾。”
段秀仪把这封信读了不知多少遍,每次读过都觉得眼眶发热。
一个男人能说出这样的话,她还有什么好怕的?
她把信封重新折好,塞回枕头底下,吹灭了床头的蜡烛。
黑暗中,她躺在床上,双手放在胸口,感觉到心脏砰砰地跳。
明天,她就是陈书林的妻子了。
从明天开始,她就不用再一个人对着铜镜发愁,不用再一个人躲在屋子里不敢出门,不用再害怕别人看到她的脸。因为有人会站在她身边,对她说“没关系”。
“没关系。”
段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上一页
目录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