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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去为自己争取公道,世上哪有真正非黑即白的人和事。沈昼这个人我无法评判,我也不想有机会再去评判他。

    简而言之,我理解,但绝不原谅。

    绿灯亮了,熊哥发动车子。一路无言。

    车子最终拐进一个老小区,停在一栋灰扑扑的居民楼前。熊哥领我上了三楼,打开一间公寓的门。

    “你就住这儿,凑合凑合。”他递给我一把钥匙,环视了一下这个一室一厅、家具简单的房子,“晚上九点,会有人来接你去‘迷城’。到了找霞姐,她会安排。”

    “谢了,熊哥。”

    他摆摆手,没再多说,转身走了。

    关门声在空荡的房间里回响。我放下背包,走到窗边。楼下是几棵半枯的槐树,更远处是密密麻麻的窗户,像蜂巢。这里和之前的“家”没什么不同,一样的破败,不过少了那个等我回去的人。

    晚上十点整,一辆黑色的网约车准时停在楼下。

    “迷城”酒吧比沈昼的店大得多,灯光也更刺眼,音乐震得人心脏发麻。空气里混杂着价格或高或低的香水、酒精和荷尔蒙的味道。

    霞姐看上去年纪不小,像极了香港电影里风韵犹存的那种“妈妈桑”。她眼风一扫,利落地把我安排在了内场卡座区。

    “新来的?长得不错。”她递给我一套统一的黑色马甲,“机灵点,别惹事,但也别怕事。”

    我点点头,套上马甲,融进了这片光怪陆离的阴影里。

    工作内容大同小异,赔笑,劝酒,忍受一些或明或暗的揩油,在客人的吹嘘和醉话里保持沉默。

    这样的日子在酒吧算得上“风平浪静”。

    所谓的“风平浪静”,是手指反复被冰块冻得通红,是端着沉重托盘穿梭于拥挤人群时,手肘和后背总会“不经意”地被触碰。是面对油腻中年男人递来的、明显超量的烈酒时,还要挤出笑脸说“哥,我量浅,您多担待”。是清理卡座上不知是谁的呕吐物时,胃里翻江倒海,脸上却必须麻木。

    我学会了在震耳的音乐里给自己圈出一小块寂静,灵魂仿佛抽离出去,悬浮在半空,冷漠地看着底下那个穿着黑色马甲的“赵浔”在表演。他点头,哈腰,递烟,点火,卖笑。动作流畅熟练。

    霞姐偶尔投来还算满意的目光,这意味着我暂时保住了这个肮脏却实在赚钱的饭碗。

    我宛如一块被扔进浑浊水里的石头,慢慢下沉,被泥沙包裹,适应着黑暗和压力。

    有时候,我会给一桌聒噪的年轻人端上果盘,会听到他们谈论着学校的趣事、恋爱的烦恼,那些属于另一个世界的声音,尖锐地刺破我的麻木。

    然后,我就加快步子走开,躲进堆放酒水的储藏室,靠着冰冷的墙壁,点上一支烟。烟雾吸进肺里,再缓缓吐出,好像也能把刚才那点从裂隙泄出的情绪一并吐掉。

    我以为我会一直这样,无声无息地下沉,直到彻底被这潭死水同化。

    事实并不如我所料。

    几天后的凌晨一点多,我迎来一场巨大的风浪。那风浪不是突如其来,它更像是在这片平静的污水下酝酿已久的毒疮,终于到了溃破的时刻。

    一个穿着花衬衫、脖戴金链的壮硕男人,明显喝高了,死死拽着一位女客人的手腕,嘴里不干不净地要把人往自己怀里拉。那位女客人挣扎着,脸上赤裸裸写着惊恐和厌恶,她的同伴也试图劝阻,却被男人一把推开。

    “装什么清高!出来玩不起啊?”男人喷着酒气,声音盖过了音乐。

    周围的几桌客人都看了过来,但没人上前。霞姐在远处对我使了个眼色。

    我快步走上前,声音平静:“先,您喝多了,我可以打车送您回家。”

    男人愣了一下,大概是没料到会有服务真的敢管闲事。他醉眼朦胧地瞪着我,唾沫星子几乎喷到我脸上:“你他妈算老几?滚开!”

    “我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员工,但维护治安是我的工作内容,请您见谅。”我说着从模板学来的话术,目光嫌恶地掠过他丑陋的作态。

    回答我的是迎面而来的一个酒瓶——不是空瓶,里面还有半瓶混浊的液体,划破空气,直接砸向我的头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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