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样。”陈秀珠说,翻了半个身面朝他,伸出一根手指点在他鼻尖上,“十三点。”
王冬生偏头躲了一下,又贴回来,鼻尖蹭了蹭她的额头,没再闹她。两个人又安静下来,贴在一起。
陈秀珠往王冬生怀里靠了靠,王冬生把被子往上拽了一把,盖住她露出来的肩膀。
就在这时,外头远远地传来一阵哭声。
“你听。”陈秀珠说。
王冬生也听见了。两个人同时安静下来,竖着耳朵听。
那哭声渐渐近了。从弄堂口的方向一路过来,越来越清晰。
“……姆妈……姆妈……”
她一叠声地喊,凄凄惶惶的。然后是脚步声,有从二楼的房间里开门出来的动静,木门吱呀一声:“哪能了?明思,哪能了?你姆妈怎么样了?”
宋明思没有回答,只是哭。
二楼的另一扇门开了,李家爷叔的声音也掺进来:“我去问问。”
脚步声从二楼往楼下走,布鞋踩在木楼梯上。天井里有人在走动,有人跑出去打听了。
天井里有脚步声由远及近,走到他们门口停了一下。
李家爷叔叹了口气:“没有救回来。人没了。”
门里面安静了。
宋明思的哭声忽然拔高了,尖尖的一嗓子:“姆妈!”
又有人跑动的声音,巧妹阿姨在喊:“快别让明思趴在地上,地上凉,快扶起来!”
天井里有人在大声问:“真的没救回来?救护车不是拉走了吗?”
“拉到医院就不行了,说是呛水太久……”
“唉哟……作孽啊……”
巧妹阿姨站在天井里,叹了口气,搓了搓手,像是在跟自己较劲。
她对走出来的王家姆妈和另外一个阿姨说:“秋娣,你先去隔壁一起帮他们收拾。阿宝,你去照顾一下明思,小姑娘要哭昏过去了,我去找琴芳。”
王家姆妈应了一声就往外走。刚走两步,二楼那扇窗子推开一条缝,有个阿姨探出半个脑袋来:“巧妹,你不是说再管宋家的闲事,手指头全烂掉?”语气里带着半真半假的调侃。
巧妹阿姨抬头看了她一眼,没好气地挥了下手:“当我是一把贱骨头,不帮忙要死的。吴慧没有了,明思才十七岁,是个什么都没经历过的小姑娘。伊拉还有个小囝在住院,明哲要管小囝。宋老师?”她往下咽了半句话,换了口气,“看在做了这么多年街坊的份上,去搭把手。你也快去,别在窗口看好戏了。”
那阿姨“啧”了一声,缩回脑袋,没再说什么。过了没一会儿,二楼的木门吱呀一声开了,脚步声往楼下去了。
李家爷叔出了天井跟张木匠说:“老张,走,去隔壁。底楼那间次间的木门卸下来,两条长凳架客堂间里头,门板搁上去。叫一声冬生。”
“不要叫了。明天我们单位还有外国人过来,冬生忙得煞特了!再说冬生和宋家是个什么关系?侬又不是不晓得。”张木匠说道。
“也是!”
两个人往宋家那边去了。
宋家底楼的客堂间里堆着一大堆的杂物,女人们正在整理。
两个人抬着门板出来,两条长凳已经在客堂间中央摆好了。门板往上一搁,不高不矮,正好齐腰。
吴慧现在被安排在底楼原本宋老太太的房间里。
巧妹阿姨从宋家灶披间里出来,朝客堂间里探头看了一眼,然后转身在楼梯口站定,声音拔高了朝楼上喊:“宋老师,你下来一趟!”
宋兴业的声音闷闷地传下来:“什么事?”
“你屋里头床单被面有吧?拿两条下来!”
楼梯上响了一阵磨磨蹭蹭的脚步声。宋兴业走下来,站在楼梯口,看着客堂间中央那副门板搭成的台子,目光顿了一下,很快挪开了。
“床单?”
“对。”巧妹阿姨说,“白的,或者素的都行。被面也要。还有,你这儿有没有照片?大一点的,黑白的。摆灵堂要用。”
宋兴业站在那儿愣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往楼上走,脚步比下来的时候慢了许多,像是每上一级台阶都在往后拖。
过了好一阵子,他抱着床单被面下来了。白底蓝条纹的棉布床单,叠得方方正正;一条红色的被面,绸缎料子,上头印着牡丹花的暗纹,压在箱底多年,展开来的时候还带着樟脑丸的气味。
巧妹阿姨接过来,塞给林嬢嬢:“琴芳,你去做被子。秋娣,你去做鞋子。”
王家姆妈问:“有珍珠吗?不管好差,只要是珍珠就可以,缝在鞋头,意思是照亮前路。”
宋兴业记起来吴慧有一个珍珠发夹,他上楼去。
“照片呢?”巧妹阿姨又问。
宋兴业转头:“……没有。没有大的。”
“去拿底片出来,等下照相馆开门了,立马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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