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奶原来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给原配媳妇扣不孕的帽子、把私生子当领养的弄进来,全是她一手操办的。”
“对的对的,”邻床女人点头,“说到底这家就没一个省心的人。”
“可她就算再怎么不好,”隔床奶奶声音沉沉的,“她带这个孩子是真用心。你们看看这孩子,养得白白嫩嫩的,衣裳穿得干干净净,哪个不说奶奶带得好?她儿子和她男人打着‘孩子毁了’的旗号骂她打她,可平时谁管过这个孩子?还不都是这个女人在管?”
“一个家啊,”邻床女人说,“最怕的就是这种。干活的时候全是你的,出事的时候全是你的错。你做了什么没人看见,你没做好人人骂你。这个女人心里那个苦,你们想都想得到。”
宋家舅妈坐在床沿上,一只手还搭在宋磊的背上。孩子哭累了,靠在她怀里,已经半睡半醒了,小胸脯一起一伏的,呼吸慢慢匀下来。她没有说话,但邻床和隔床的每一句话都清清楚楚地落进她耳朵里。
她低着头,看着怀里这张小小的、苍白的脸,心里像是有一块石头慢慢往下沉。
她想起大姑姐回娘家的样子。每年回来一趟,拎两包大白兔奶糖,往桌上一放,笑眯眯地说“给孩子们吃的”。
走的时候,娘家有什么都拿。鳗鲞、黄鱼干用报纸包了一摞,咸鸡剁好了装进布袋里,年糕四条一叠码整齐,继续塞。
等两只手拿不下了,笑嘻嘻地走了。
那时候她心里不是没有意见。家里日子本来就紧,解放前是地主,解放后田地分了,成分不好,一年到头攒下来的那点好东西,精打细算才存得住。大姑姐一来,刮走大半。有一回她忍不住跟男人嘟囔了一句:“你阿姐在上海过得比我们好多了,哪缺这点东西?”
男人说:“阿姐一年才回来一趟,总要带点东西回去的。
老实说,她对这个大姑姐一直很厌烦,所以刚才对着门板上的大姑姐哭,她还提两袋大白兔,现在听她死得这么作孽,心里又?
邻床的女人还没停嘴:“我实在搞不懂,你那个外甥自己看着也就那样,娶了个天仙一样的媳妇,为什么还要出去轧姘头?”
宋家舅妈没有立刻接话,她也想不通。自家成分是地主,儿子找了个富农的儿媳妇。她觉得这是自家福气,要对儿媳妇好,自己也一直跟儿子念叨,要疼媳妇。可大姑姐呢?找了个工人阶级、读过书、脾气好、里里外外一把手的儿媳妇,不捧着就算了,还当佣人使。
有一回她实在看不过去了,让男人去劝劝大姑姐。男人回来后脸是黑的,说大姑姐劈头盖脸骂了他一顿:“你们乡下人懂什么?我自家儿媳妇我自家会管教,用不着你们来教。”
男人抽了一根烟,闷声说:“以后别提了,管好自家的事,免得碰一鼻子灰。”
从那以后她再没提过。
“不晓得呀。”宋家舅妈开口了,“我们住宁波,他们在上海,一年到头也见不了几回面。连这个孩子的事,我们都不大清楚。大姑姐回娘家就说说好的,别的也不提。”
“这倒也是,”邻床女人说,“他们邻居说得可清楚了。今天一整天都在讲,这家的事,从头到尾我们都听明白了。”
“是吧?”宋家舅妈抬起头来,看着那几个陪床家属,“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虽然人已经没了,可我们作为娘家人,心里总归要有个数。”
几个家属互相看了看,像是等着有人先开口。邻床女人往前坐了坐,清了清嗓子,从头开始讲起,其他几个补充,讲得夜饭碗都忘记洗了。
等他们七嘴八舌说完,已经快晚上八点了,舅妈轻轻叹了一口气:“原来是这样……”
*
宋家这里,吴慧的阿弟站在客堂间里,环顾四周,红蜡烛还在烧,香炉里的香灰已经积了厚厚一层,门板上的人安安静静地躺着。
他站了一会儿,转头看见宋兴业站在楼梯口,两手插在裤子口袋里,脸色发白,嘴唇干裂,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主心骨。
“姐夫,”他走过去,“上海这边办丧事,有什么风俗没有?”
宋兴业愣了一下,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
老太太走的时候是吴慧拿主意,灵堂怎么摆、香烛怎么点、请什么人、开几桌饭,他一概不晓得。此刻被问到,嘴唇动了动,吐出一句:“我……我也不是很清楚。”
吴慧的阿弟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转身上了楼。宋明哲躺在二楼的房间里,被阿珍阿姨从医院回来的消息一刺激,急火攻心晕了过去,醒了之后就一直躺在床上,脸色灰白,眼睛望着天花板,一动不动。吴慧的阿弟推门进去,站在床边叫了两声,宋明哲才慢慢转过头来,目光发直。
“上海这边丧事怎么办,你晓得吧?”
宋明哲摇了摇头,声音沙哑:“……我不晓得。”
吴慧的阿弟站了一会儿,没再多说,转身下了楼。他在客堂间门口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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