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泥地,成了两个世界。
陈秀珠走在队伍中间,侧头对哈里斯说:“这条紫藤长廊里的紫藤,是从高田本部送给我们这里的开业礼物,日本移栽过来的。”
“今年是第三年了。”陈秀珠说,“刚种下去的时候,苗很细,爬了两年才把廊架爬满。今年春天第一次开得旺,一串一串的花垂下来,从这头走到那头,紫的、粉的、白的,很漂亮。我们的职工带着家人来这里拍照。”
走出紫藤长廊的时候,食堂大门已经在前面了。
门口两侧各立着一棵树,树冠圆整,枝叶浓密,
“这是樱花树。”陈秀珠说,“上海研发中心为高田日化设计的第一款香氛产品,就是樱花蜜桃味的衣物护理液。那款产品在日本上市之后卖得很好,高田先生特地让人从日本运了两棵大樱花树过来,种在食堂门口。”
熊晓燕已经推开了食堂的玻璃门,冷气从里面涌出来。
食堂里面安装了八台富士通立式空调,白色的机身,出风口全部打开,冷气打得十足。
厅里摆着几十张长条桌,白色的桌子,蓝色塑料椅子,排列整齐。这个点正是车间职工分批吃饭的时间,靠门那两排刚坐下不久,面前摆着搪瓷餐盘,吃得正香。
食堂中间是取餐区,一个长条形的台子,上面摆着两排白色搪瓷大盘,左边一排和右边一排,菜色一模一样,四个大荤加上六个半荤半素或者素菜,另外还有汤和水果。盘子里的菜还冒着热气,有的刚续过,铲子搁在旁边的搪瓷托盘上。
合资厂的食堂没有分小灶,从车间主任到普通工人,从日方技术人员到中方管理人员,全部走同一个通道,拿同样的搪瓷盘,排同一条队。熊晓燕带着客人走进来的时候,前面已经站了十来个人,穿着白色工作服,手里端着盘子,正有序地往前挪。
熊晓燕指了指取餐台,侧身对哈里斯说:“各位,自己拿盘子,想吃什么就打什么,不够再添。”
哈里斯点了点头,从旁边的架子上拿了一个白色搪瓷盘,餐具有筷子、勺子,也有刀叉,他选了一副刀叉,跟在队伍后面。高田健一站在他旁边,伸手指了指那盆蛋汁大排:“你尝尝这个。外头裹的是蛋液酥壳,比日式猪排裹面包糠的还要好吃。我们大阪来的几个技术人员,第一顿就吃上了瘾。”
哈里斯看了一眼那盆大排,金黄色的外壳,炸得蓬松,确实跟日式猪排不太一样。他夹了一块放在盘子里,又添了一勺番茄土豆牛肉和一点炒杂菜。
高田又指了指旁边的土豆泥色拉:“这个你也得尝尝。熊桑跟我说,这是上海以前的俄式餐厅留下的做法,土豆泥里加了冰激凌和红肠丁,跟美国的不太一样。我们那几个日籍员工,每个礼拜都要吃好几回。”
哈里斯舀了一勺土豆泥色拉,端着盘子往前走了几步,又拿了一片西瓜和一个水蜜桃放在盘子边上。
熊晓燕带着他们到边上,放着“有客来访,预留座位”牌子的位子。
哈里斯坐下之后,先用叉子切了一小块蛋汁大排,放进嘴里。外壳酥脆,蛋香裹在肉汁外面,咬下去的时候还有一点汁水溢出来。
他嚼了两下,点了点头:“这个好。”
旁边电视台那个戴耳机的记者端着盘子坐下,叉子戳了一下盘子里的蛋汁大排,翻来覆去看了看,又转头扫了一眼四周,坐满人的长条桌,穿着白色工作服的职工,搪瓷盘里堆着的荤素搭配,还有取餐台那边正在排队添菜的人。
他放下叉子:“我一直听说中国人吃不饱。你们这里职员午餐都自助了,怎么可能吃不饱?”
陈秀珠放下手里的筷子,看向他:“你说的没错,中国很多地方确实还吃不饱。但这里是上海最赚钱的一家工厂之一。我们的待遇,可能是全上海最好的。很多新职员刚来的时候,家里没那么多肉吃。他们会一顿吃两三块猪排,有的还端着盘子去添第二回 。但连吃了一个星期,也就不吃了。天天有,就不稀罕了。”
这人点了点头,陈秀珠笑着说:“我们的工厂不代表全上海的工厂,更不能代表全中国的工厂。你从虹桥机场出来的时候,一路上看到的那些低矮的民房,甚至是棚户区,那些也上海的一部分。接下去的几天,你们慢慢看。”
食堂里陆续坐满了人,穿工作服的职工端着盘子找位子坐下,有人边吃边聊,有人吃完了端着空盘往回收处走,把盘子和筷子分类放好。
哈里斯说了一句:“确实是一家世界级的工厂,无论是管理,还是文化,或是人文。”
陈秀珠听见这话笑了。上辈子七彩日化登顶中国洗化第一的时候,她也跟不少外资企业打过交道。那些来找七彩日化代工的欧美公司、日本公司,她和他们的驻厂代表处过事,时间久了,多少了解了一些他们的文化:工作与生活的平衡,职场公平,对种族、性别、甚至跨性别的尊重。
她也不是全盘赞同,有些地方确实走得太远,变成了另一种教条。但她始终觉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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