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花盛放前一刻，花神车正在东街和正阳门大街交界处，那是一个狭窄的拐弯，仅容车驾通过，百姓刚好望不到。

    车内扮花神的女子问：“要到正阳门大街了吗？”

    装扮成武士的陈三道：“过了这个拐弯就是，你别妄想逃走。”

    女子哀哀戚戚道：“我早已认命，只是连累两位同我共赴黄泉。”

    陈三不在意地笑笑，“反正都要死，我宁愿干票大的，以后名垂青史。”

    “当众制造爆炸害人也能名垂青史吗？”女子不解。

    陈三料她也做不了什么便道：“花神血染长街，百姓枉死，此乃大不详，到时候自有人拯救百姓，讨伐无道昏君。”

    女子霎时明白他要造反。

    讨伐总要师出有名，天谴这个理由向来好用，至于天谴降在谁身上无人在意，他们只是成王败寇路上的踏脚石。

    作为被踏的一员，女子问：“我等平民没见过皇上，不知他有道无道，你又怎么知道的？”

    陈三苦笑：“我在惠民药局兢兢业业干活，以为凭自己的努力能进太医院，可到头来溜须拍马的人全提拔了，独独把我留下。好不容易正使的位置空出来，这回怎么也该轮到我了吧，庆功酒都喝完了，他们竟然告诉我上面派下来一位正使，又没我的份。”

    说着他突然激动，大声质问：“凭什么？凭什么？贪官们都该死，不公正的狗皇帝也该死！”

    女子听懂了，他在仕途上受了委屈，这份委屈已经从惠民药局延伸至太医院，延伸到整个官场，最后全部怨在皇帝身上。

    她不知道这些人是否全部该死，但确认自己一点都不该死，便问：“你受了委屈就要让我们无辜之人填命，我们的委屈又该向谁讨？”

    陈三知道女子被逼炸死自己心有不甘，郑重向她解释：“这不是害人，我是在做一件伟大的事。”

    “哪里伟大？”

    “摧毁破败不堪的旧世界，建造一个完美的新世界，这还不够伟大吗？至于你们，乃至我自己，都是新世界的缔造者，应该义无反顾。”

    女子觉得他疯了，“任何一朝、任何一帝都不可能完全清明，摧毁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陈三道：“国公大人把我从狱中救出来，答应我将来重用有能之人，虽然我看不到了，但我为以后所有和我一样的普通人铺就清明道路，这是我此生最荣耀的时刻。”

    他转头恶狠狠看向女子：“所以我决不允许任何人破坏！”

    他满眼对李遥的信任，对新世界的期盼，以及对自己所作所为的赞赏。

    他无可救药地相信自己所认为的一切。

    女子转头对另一边的武士赖子道：“你呢，李遥向你许了什么？”

    赖子语带不屑回她：“不用许我什么，我只想为兄弟报仇。”

    —— ——

    花神车仍在前进。

    这时的街道前后堵得水泄不通，后头人恋恋不舍还想再望花神倩影，前头还没见到的人伸长脖子翘首以盼。

    谢舟不知道李遥具体会做什么，但他肯定会在人最多的地方下手，最大的可能是以护送的名义把刺客藏在花神车队伍里，到地方发出信号就动手杀人。

    只要先一步在人少的地方拦下花神车，他有把握控制那些杀手。

    为避免恐慌引起踩踏，谢舟只能带人以维持秩序的名义开道。

    锦衣卫做事手段凶残是出了名的，但他们主要针对官员，百姓虽然惧怕他们，但也不信他们敢在花朝节大开杀戒。

    是以尽管锦衣卫已经拔刀，仍有许多头铁的百姓黏在地上拦路。

    待追到狭窄拐弯处，谢舟终于快赶上花神车，这里是最合适拦人的地方。

    这时却听到一声爆响。

    大街前后左右连同锦衣卫都被这一声响动惊吓，还没反应过来就见一束烟花从遮蔽视线的拐弯处高高炸开。

    烟花无比炫丽，十几里外也能看见。

    同样，一直在郊外凉亭等待的李遥也看见了。

    手下很开心：“主子，他们动手了。”再过一阵他们就能反包回去，成为拯救百姓的英雄。

    百姓都以为这是节目效果，更加兴奋往前挤，只有谢舟知道，这是动手的信号。

    来不及慢慢开道，他直接飞檐走壁一个人先去阻止刺客。

    到地方跳下去，却见到护送的侍卫们互相搏斗，陈三的刀捅在赖子身上，赖子抱着陈三的大腿不让他动。

    陈三发狠抬手，谢舟立刻飞踢缴了他的刀。

    谁知陈三不是要杀人，而是点燃自己身上藏的火药扔向花神车，即便不能炸死整条街的人，他也要炸死花神，毁了花朝节。

    火药飞出的那一刻，谢舟立刻反应过来他要做什么，飞身扑向那包火药。

    可他肉体凡胎怎么挡得住炮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