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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都要大上几个号。
袁锦绍压着躁意,扭了下屁股变换坐姿:“行吧,那你说,咱俩究竟该怎样上船去?”
“自然是跟着孟砚声。”
“跟着孟砚声?”袁锦绍瞪大眼,“沈寂,你疯了?”
沈寂勾下围巾,松松掩住喉结处,他俯身盯着袁锦绍,问:“你叫我什么?”
“沈……”袁锦绍话至此,倏忽反应过来了。
“你是要假装孟砚声,光明正大地带我上船?!”
“低声些。”沈寂轻轻道,“袁二爷,‘假装’二字,很快便可以去掉了。”
袁锦绍不禁喜上眉梢。
人才,他沈寂还真是个人才!方才自己还发愁如何上船去,却不想事情就这样轻而易举地解决了!
“行。”袁锦绍也压低声音,却突然皱眉,又想到什么,“可那孟砚声已经带着孟承峻登了船……待会儿咱们再上一次,难道不会引人怀疑?”
“码头人来人往,谁能记得请他孟三爷究竟几进几出?”沈寂漫不经心道,“作为东家,总是要亲自盯着各处的,孟砚声跑上跑下的次数绝计少不了,袁二爷,您尽可放心。”
袁锦绍这才被说服了,不禁嘿嘿一笑,举起茶碗,同沈寂碰了一碰。
“好兄弟,够靠谱。”
沈寂微微一笑,并不应答。
他伸手摘了围巾,推到袁锦绍跟前:“戴上。”
袁锦绍瞪大了眼:“啊?我?”
“孟家素来同袁家有梁子,”沈寂说,“今日我‘孟砚声’带你上孟家轮渡,想不叫人起疑心都难,人多眼杂,小心为上。”
袁锦绍朝他竖起大拇指:“沈兄弟,你当真是个奇才!”
说罢,他毫不迟疑地围上了围巾,又拉低帽檐,将自己遮了个严严实实,就等沈寂一声令下,跟着上船了。
民元号内,孟砚声果真带着孟承峻东奔西走。
此次液金运输量巨大,货物主要堆积在民顺号上,民元号只安置了区区两成液金货箱。
此次出发是枯水期,没个十天半月,怕是到不了湘南,船中途必定靠岸修整。因而食物衣裳等物资补给都堆放在民元号,盘点起来也是错综复杂,繁乱异常。
船舱里待久了容易闷,孟砚声又对着各项账目看了半个时辰,不禁有些头晕,便兀自上了甲板,朝扬淮江的方向远眺而去。
江上鸥鸟翻飞,不时传来长鸣。今日天阴沉,落了几颗小雨,孟砚声靠在船尾吹江风,不甚在意。
他只在意沈寂——民元号的搜检不可谓不严,他该怎么带着袁锦绍上船来呢?
这是孟砚声为沈寂设下的一道难题。
他清楚沈寂藏身的本事,因为今日码头工人个个都是精挑细选的熟面孔,难以轻易混入——可是如果沈寂连这一关都过不了,他又凭什么同自己相见?
孟砚声想见沈寂,却又不想沈寂轻而易举地见到自己。
设置阻碍,便能将主动权握在自己手里。
码头号子声不停,时时有人走动,孟砚声循声回头,站在视野最开阔处望了一眼,俱是熟人,没有谁行踪鬼鬼祟祟,东躲西藏。
沈寂还没来么?
孟砚声稍觉失望。
然而就当他回眸望江时,沈寂终于动了。
他走出茶棚,径直走向江岸码头,袁锦绍连忙跟上,细雨霏霏,他在石阶上打了滑,险些摔倒。
沈寂脚步稍顿,回头等他时,摘下了宽帽。
——好一张孟砚声的面孔。
顶着这样一张脸,行走可谓畅通无阻。合江门码头无人不识孟三爷,均后退半步,为其让路。只有一个检查的关役上前半步,犹豫着想拦袁锦绍:“这位是……”
“我的一位朋友。”沈寂朝他颔首,语气柔和。
“他染了寒病,吹不得风。”
东家都亲自解释了,关役连忙退下,低头不再问了。
沈寂就这样大摇大摆,带着袁锦绍上了民元号。
斜风吹拂,细雨绵绵,甲板上的孟砚声若有所觉般,忽的一回头。
隔着零星雨,在鸥鸟啼鸣里,有什么人匆匆入舱,留下大衣铅灰色的一抹。
孟砚声与沈寂的心脏,倏忽不约而同地跳动了一下,有什么东西自胸腔内迸溅出来,迅速生长,隔着舱室墙壁,蜷曲着缠绕至一处。
孟砚声勾起唇角,他在微溅的雨水里,抬脚朝船舱内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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