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七章 围城令下(公元前257年冬)  始皇长歌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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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条宽路。

    “……两个时辰后,我来复看。”军吏揣了玉珏,一摆手,“撤!门外留人。”

    兵卒退净了,大门重新阖上。满府死寂里,内室的门忽然开了。

    大门阖上的声音,在满府的死寂里格外响。前院还散着被翻乱的杂物:一只木箱倒扣着,几件旧衣半拖在地上,灶房的铁锅被挪了位,盖子歪在一边。管家立在门后,扶着门闩,等了好一阵才把气吐匀。他回过身,看见院子里那棵老棠梨树,枝头最后一片枯叶被夜风卷走了,打了个旋,落在兵卒们踩出的泥脚印里。

    赵姬抱着嬴政立在门内。方才搜检最凶的时候,她抱着孩子躲在内室的帷幔后,帷幔后另有一个壁龛,是为娘儿俩备的。此刻她走出来,脸色还是白的,怀里的孩子却睁着眼,安安静静。

    搜检的一切,嬴政在帷幔的缝隙里,看见了。看见父亲被人用戟杆挑开被子,看见满屋的兵卒翻箱倒柜,看见母亲抱着自己一动不动、连呼吸都收着。

    孩子的小手贴着母亲的胸口。他忽然仰起脸,用很小很小的声音问:

    “娘,你,怕么?”

    赵姬低下头。孩子看见,母亲的脸先是白了一下,随即,一点一点,浮起一个笑。那笑来得很慢、很费力,像寒天里冻住的水要重新流动。其后她听见自己的母亲说:

    “不怕。”

    “娘在。娘什么时候都不怕。”

    说这话的时候,孩子的手掌正贴着她的心口,隔着薄薄的衣,那里面敲得像战鼓,咚,咚,咚,快得完全不像“不怕”两个字该有的样子。

    三岁的嬴政,在那一瞬学到了他人生中最重要的一课,这堂课没有先生、没有书简,却比日后咸阳宫里所有的博士加起来教得都深:

    所谓母亲,就是心里擂着鼓、嘴上说“不怕”的人。

    所谓强大,也许就是:明明怕得要死,却把“怕”字咽下去,给别人递上一个笑。

    他把脸埋进母亲的颈窝,用尽全身力气,抱紧了她。

    那夜,赵姬把孩子哄睡后,在灶前坐了很久。灶火已经熄了,她望着灰烬里一点将灭未灭的红,忽然想起自己小时候,母亲也是这样在灶前坐过。她伸手把灰拢了拢,让那点火苗死得慢些。屋里,孩子翻了个身,梦里含含糊糊地叫了声‘娘’。她应了一声,起身回房。这一夜,她没有合眼。

    节 7.2 密室藏亲

    果不其然。第三日,来的就不是司寇署的兵卒了,是郭开属下的亲信,带着一道更狠的命令:三日后,质子“移监”——这一回,要连人带家眷一齐收走,“病”也得抬走。

    移监的命令前脚进门,吕不韦的后手已经铺开了。

    这三日,吕府像一座上了发条的钟,每一个齿都在无声地转:郑仲两次出府“购药”,实则去走南门守渠吏的门路;管家把西跨院两户仆役“遣散归乡”,腾空了整进院子;庖屋连夜蒸了三甑炊饼,晾干、装袋——逃亡的干粮;而最要紧的一件,是东厢那间旧库房——一夜之间,它变成了一间“密室”。

    密室的机关极简陋,却极实用:库房内一面靠墙的整架,架后砌了一道两尺宽的夹壁,夹壁入口藏在架子的第三层格板后,格板做成活门,推开,人侧身可入。夹壁里垫了毡,备了水、干粮、炭盆和一个溺器——能藏人,能藏三日。

    夹壁砌好的那一夜,吕不韦亲自进去试过。他侧着身子挤进去,在毡上坐了半个时辰,出来时说了一句话:‘太窄了。三个人,要挤着坐。’管家说:‘要不要再凿半尺?’他想了想:‘不凿。越窄,人越不敢动;不敢动,就不会出声。’他拍了拍墙上的新灰,又补了一句:‘给夹壁里多铺一层毡。孩子会冷。’

    三日后,“移监”的人来的那个清晨,府里的一切都变了样。

    正房的榻空了,衾被散乱,帐幔半垂,炉中残灰尚温,一个“病重之人刚刚被抬走”的现场,由管家与两名心腹仆役连夜布置。而真正的异人,天不亮就进了东厢夹壁。与他一道进去的,是赵姬与嬴政——兵卒若来了,妇孺在外院遮掩不及;与其让他们在内院撞见,不如一家人藏作一处,外院只留吕不韦与管家周旋。

    辰时,郭开的亲信带兵叩门。

    这一回的搜检,比上次细十倍。掘地三尺是夸张,但库房、柴房、井房、鸡埘,全数翻遍;兵卒用矛杆敲遍了东厢的每一寸墙,侧耳听声,实心的墙与空心的壁,声音不一样。

    敲到那面藏人夹壁的墙时,矛杆举起来了。

    咚。咚。咚。

    三声,就在异人一家三口的头顶上。

    夹壁里,黑暗死寂。炭盆早熄了,怕烟气外泄。异人抱着嬴政缩在毡上,一只手死死捂着孩子的嘴,不是怕他哭,孩子很乖,没有哭;是怕他出声。三岁的孩子,乖只能保证不哭,保证不了不出声,一声梦呓、一个喷嚏、一声被捂急了的哼唧,外面那一杆矛就会敲第四声。

    嬴政睁着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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