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七章 围城令下(公元前257年冬)  始皇长歌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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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节 7.1 搜秦令下

    十一月中,秦军对邯郸发起总攻。

    云梯、楼车、冲车,一浪一浪地扑向西墙。廉颇亲立城头督战,滚木礌石倾泻如雨,护城壕一夜填平又一夜掘开。三日血战,城墙缺口抢堵了七次,城头的血顺着马道往下淌,冻成暗红的冰棱。

    西墙的城砖,三日之间换了两层。新补的砖是拆了民房抵来的,颜色深浅不一,像一件打满补丁的旧袍。云梯搭上城头,守卒用长叉顶开,梯倒下去,压死一片;冲车撞在门上,闷雷似的响,城门洞里的守卒被震得两耳流血,换了人,再顶上。城下秦军退下去一批,又涌上来一批,像潮水,退是假的,涨是真的。入夜,城头点起一排排火把,把缺口照得雪亮,谁也不许睡。

    就在守军拼死堵缺口的第三日黄昏,一队司寇署的兵卒,没有去城墙——他们拐进了西市的巷子。

    为首的军吏一卷王命,声音又冷又硬:“奉王命:邯郸危急,恐秦谍内应。凡城中秦质子异人一门及其仆从,即日尽数收监待勘!挨坊搜检,隐匿不报者,与同罪论!”

    这条命令,到底还是来了。围城久攻不下,郭开一党日日进言“城内有秦人内应、质子一日不去、军心一日不宁”,赵王终于松了口——不为杀,先为“收”。但满城都听得懂“收监待勘”四个字后面藏着什么:破城之日,狱中那几颗人头,就是现成的祭旗。

    酉时三刻,兵卒叩响了吕府的大门。

    “开门!搜检!”

    门开了。开门的是管家,躬着身,脸上的惊惶做得恰到好处——惊惶要三分真七分假,太真了露怯,太假了露馅,这分寸他拿捏了半辈子。

    兵卒一拥而入。前院、庖屋、库房、仆役的下房,一间间地翻。翻到东跨院,军吏的戟尖挑开了书房的帷:“吕公,得罪了。”

    吕不韦就坐在书房里,坐着没动,手里还捏着一卷书简。他面前的小铜炉上温着一壶浆,满室是淡淡的酒气与暖香,这是一个完全“没准备”的人才有的从容。

    铜炉上的浆冒着极细的白汽,满室暖香。吕不韦甚至没有换衣裳——他还穿着家常的深衣,袖口磨得起了毛边,一副老商贾做派的随意。他瞥见军吏的靴尖在门槛外顿了顿,又踏进来,便知道这一关有得周旋:有准备的对手要防,没准备的对手,反而让人迟疑。他低头又翻了一页简,翻得很慢,仿佛那简上记着的是天下最要紧的账。

    “军吏请便。”他放下简,起身,亲手给军吏斟了一碗温浆,“围城苦寒,先润润喉。”

    军吏不看那碗浆,只是盯着他:“吕公,异人在何处?”

    “质子自然在府中。”吕不韦答得纹丝不动,“半月前风寒,至今卧床,不能见风。军吏要看,请——”他侧身,让开一道门,“随我来。”

    内院正房。榻上一个瘦削的身影,拥被而卧,脸朝着里墙。军吏大步过去,戟杆挑开锦被——被下的人缓缓转过脸来:面色蜡黄,眼窝深陷,唇上燎起的水泡未褪,颧上还贴着两片退热的膏药。

    是异人。又不全像异人,半个月前,吕不韦的药让他“病”了:一连串的汤药里有几味,能叫人面上无光、目中无神;那两贴膏药底下,是特意熏出来的疹。一个“病得只剩半条命”的质子。

    军吏盯着看了半晌,忽然转头:“床底、柜中、夹壁,都搜!”

    兵卒们又翻了半个时辰的工夫。柜倒了,席掀了,连灶膛都捅了三遍。一无所获,他们不知道,就在这间正房的地砖下面,一间半人深的地窖,窖口覆着榻前那块绣着云纹的大毡。毡下有活扣,扣连着地窖口的矮门。此刻那地窖里空空如也,只堆着几坛陈酒,真正的藏处,从来不在第一层。

    其实此刻的异人,就“病”在榻上,当着所有人的面。最危险的地方,此刻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这是吕不韦的判断:搜检要的是“找到”,只要让他们“找到”一个病得垂死的质子,任务便算完成。

    军吏最终收了戟。“病着?”他哼了一声,“那正好,抬进狱里养病罢!”

    书房方向,一直闲闲立着的吕不韦忽然开口了,声音不高,却让满院的动静都停了一停:“军爷。”

    他踱过来,袖中滑出一物,不着痕迹地递到军吏掌心,一方温润的玉珏,成色是府里最后几件硬货之一。“军爷,”他的声音低得只有两个人听得见,“狱中疫气重,病人进去,是死是活,谁也说不清。万一……死在了狱里,上头要问,军爷要答,是您们强行病入膏肓时带走的,我也会如实禀报到王廷。真到那一步,对谁都不好。”

    他顿了顿,笑意加深:“不如这样。人留在府中‘养病’,府门外,军爷增派两位弟兄日夜看着,看住了,就是看住了。上头问起,军爷就说:人已病入膏肓,在监管中,寸步未离。这话,不担责,不欺君。”

    玉珏在军吏掌心里转了两转。院外,城头的战鼓又响了一阵,沉闷地滚过头顶,这世道,谁都怕明日,谁都愿意给自己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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