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四十章 开匣  砺骨行天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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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杜心瑶盯着他看了两息,忽然说:"你不怕我走了,你就回不来?"

    "怕。"陈默说,"所以我没让你走远——你在杨树林那头等我。半炷香,我没到,你就往宗门跑,去找柳长老,说断角集的信送到了,请他看在那封信的份上,把你藏三天。"

    杜心瑶没有应声,只把那截火折子往他手里一塞,猫着腰滑下土坡,钻进了杨树林。

    陈默望着她的背影隐入林影,才把那页铁片重新取出,用血染的布条缠紧,贴着胸口收好。他站起身,没有往北跑,反而朝相反的方向——官道来路——大步走去。

    他要的,就是把那四骑从杨树林那边引开。

    他走出土坡的阴影,站在官道正中,朝坡下的文士喊了一声:"清灵堂的,东西在这儿。追不追?"

    喊完,他转身就跑,跑得并不快,故意踩着重重的步子,让靴底碾起一路烟尘。身后的马蹄声立刻炸响,四骑齐动,朝他那条烟尘线追了下去。

    陈默跑出半里,拐进一片废砖窑——断角集北边早年烧砖留下的,窑口塌了半截,只剩下窟窿和焦土,还有一股陈年的、呛人的烟火气。

    他在最里头的窑壁前站定,拔出刀,把刀背在自己掌心那道旧伤口上一磕。骨节和铁背相碰,发出一声沉闷的"咔"。

    火种应声涌起,从骨缝里窜出来,顺着断刀,在刃上烧出一层暗红。

    脚步声在窑口停住了。

    "跑啊。"文士的声音笑吟吟地飘进来,"怎么不跑了?这地方,四面封死,可比铁匠铺子好收拾多了。"

    陈默没答话,只把烧红的刀横在身前,背抵着窑壁。火光在他脸上明明灭灭,他忽然觉得,白前辈那句"你若是凡品的骨,就常见到炉火",说的好像就是这一日,这一夜,这一座废窑。

    当先闯进来的,是两柄刀。

    他一步不退,烧红的断刀横扫,磕开第一刀,脚下侧滑,让开第二刀,随即反手一送——断刀扎进窑壁,捅穿后面那层泥,一股呛烟喷出来,冲得两名刀修掩面后退。

    文士的扇子随即到了,五个指尖破风而至,直取咽喉。陈默不退反进,迎着那一爪撞进去,肩头堪堪避过要害,让那五根手指擦着锁骨过去,划开皮肉,火辣辣地疼。他闷哼一声,却趁机一把攥住文士腕子,把两人之间的距离拉到最短。

    他贴着文士的耳朵,咧嘴笑了笑:"您上回问,这是什么火——"

    "烧灶的火。"

    文士瞳孔骤缩。

    身后,那个黑衣执事终于动了,一步跨进窑口,掌风如山,直拍陈默后心。这一掌要是吃实了,以他碎骸一重的修为,脊骨怕是要断成两截。

    陈默听得到那股风声。

    他来不及转身,只来得及把攥着文士的手一松,整个人往地上一滚——可还是慢了半拍,掌风擦着他后背刮过,震得他五脏六腑一翻,一口血涌上喉头,喷在窑壁上。

    他蜷在焦土里,呛咳着,觉得右臂已经不听使唤了。

    黑衣执事踏进窑内,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平淡:"匣子。"

    "在……在晚辈这儿。"陈默咳着,从怀里把那只木匣摸出来,捧在手里,颤巍巍地递过去,"铁匣……在驴背上,驴跑了……您先拿这个,别杀我……"

    黑衣执事伸手去接。

    就在指尖将要触到木匣的一瞬,窑外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铁器破空声。

    一柄铁铧,黑沉沉的,不知道从多远的地方掷来,钉在窑口正中的地上,入土三寸,尾柄嗡鸣,把文士和两名刀修都拦在了窑外。

    窑口外,孙掌柜的声音淡淡地飘了进来:"老夫说过,拿了东西,就走。别在老夫铺子门口见血。"

    "断角集北的废窑,也算铺子门口?"黑衣执事没有回头,语气却沉了下来,"掌柜的藏了三十年,今日倒肯出手了。"

    "藏的是物件,不是人。"孙掌柜说,"东西已经交到他手里,就是他的人。你清灵堂要讨,去宗门讨去,别在老夫的地界上,动带着老夫铁匣出门的人。"

    他说这话时,声音不高,甚至算得上和气,可窑外那两名刀修不知为何,齐齐退了一步。黑衣执事站着没动,沉默了一阵,才收回掌,朝文士抬了抬下巴:"走。"

    "执事——"

    "走。"黑衣执事转身,"铁匣在他身上,跑不了多远。回堂里,从长计议。"

    马蹄声渐渐远去。

    陈默半跪在焦土里,咳了两声,才抬起头。窑口那柄铁铧还钉在地上,尾柄微微晃动。他挣扎着爬起来,捡起那只木匣,把血往身上胡乱一抹,踉跄着走出废窑。

    孙掌柜没有等在那里。北官道上空荡荡的,只剩下风,和孙掌柜丢下的一句话,飘在夜风里:

    "小子,匣子里的东西,骨缝里的火,一样的路。火不欺人,人自欺火——这句,记牢了,比那本破册子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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