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她含着勺子，侧头看他。

    辛崇石没有立刻看她，目光依旧落在前方流动的光影里，似乎在斟酌词句，然后，他转过头，眼神在路灯的光影下显得格外深邃，直直地看向她：“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邹尤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勺子停在嘴边，声音带着不确定和一丝下意识的回避。

    “什么关系？好问题，室……室友？”

    辛崇石的眼神暗了下去。

    他沉默了几秒，目光锐利地锁住她有些闪躲的眼睛：“我不会给室友买蛋糕吃。”

    邹尤：“那，那我这，我还给你。”

    “我只给女朋友买。”

    路灯黄黄的光照在他的侧脸，辛崇石站起来，带着一种无声的压迫感。他没有走，只是站在那里。

    人来人往，炒锅的爆响、摊贩的吆喝、摩托车的轰鸣……所有的声音都像是隔了一层厚厚的玻璃，模糊而遥远。

    邹尤抬起头，迎上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面翻滚着她读不懂的复杂情绪，但那份执着却清晰无比。

    她问：“你这话什么意思？”

    辛崇石顿了顿，目光像钉子一样钉住她，不允许她有任何逃避，“我不想我们再这样不清不楚地待在一起了。”

    “不清不楚”——这四个字精准地概括了他们之间这段时间关系微妙的变化。

    “住在一个屋子，却要划清界限？关心你，照顾你，陪你坐着，完了还得说只是‘室友’？”他嘴角扯出一抹自嘲的冷笑，“我不是圣人，邹尤。”

    他微微俯视着她，平静甚至有些木然的眼里，有压抑的渴望、得不到回应的焦躁，更是对现状无法忍受的决断。

    “他们叫我书呆子，可我是个人啊，我是个活生生的人，是人就会有七情六欲，我也会痛！我也会难受！你给了我错觉，结果你说你宁愿去结婚，你随时可以抽身，用‘室友’两个字就把我打发了！”

    “这种不清不楚，若即若离，撩拨完了又当没事人的日子……”辛崇石的声音低下去，“我受够了邹尤，真的受够了，它让我真的很痛苦。”

    他的反应取悦到了她。

    邹尤慢慢站起来，看着他的表情问：“很痛苦，是心痛吗？那是什么感觉？你可以跟我说说吗。”

    辛崇石偏过了头，不想看她。

    邹尤却好整以暇地看着他，眼睛里闪烁着毫不掩饰的兴趣和探究，辛崇石每一个细微的反应，都清晰落入她眼底，他越是紧张，她就越兴奋。

    她凑上前，微微偏了偏脑袋：“原来你对我有这种想法啊。”

    辛崇石觉得自己像被放在聚光灯下解剖，无所遁形。

    邹尤的唇角弯得更深了，那笑容带着洞悉一切的玩味：“那你喜欢我到什么程度了呢？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她很好奇：“是在学校就开始了，还是我到了这里之后呢？其实吧我觉得你现在是对我挺好的，但你能一辈子对我好吗？愿意为我付出一切吗？还是只是觉得无聊，刚好有个女的在你身边，可以陪着你。”

    “你究竟是寂寞了，还是真的喜欢我。”

    邹尤一连串输出后，她笑眯眯地等待着，预想中他可能会慌乱解释，可能会急于证明。

    然而，他都没有。

    他只是定定地看着她，然后，开口。声音不高，甚至有些低沉，却异常清晰、平稳。

    “是真的喜欢你。”

    “我是真的喜欢你。”

    因为他知道心痛是什么感觉，又清楚自己是因为谁、因为什么而心痛，在学校看到她和别人走得近会心痛，现在又因为看到她受苦而心痛、被她刻意忽视的时候会心痛、没有立场站在她身边会心痛，想对她好又无能为力会心痛，总之，心痛的滋味太复杂了。

    他不是在开玩笑，看着她这样认真的表情，邹尤带着掌控感的笑意，一点点淡去。

    她脸上的笑容彻底收敛了，只留下一种若有所思的平静。

    辛崇石说：“我知道我配不上你，我只是一个普通人，很普通…的人，没有好的家世背景，现在也无能为力，我，一无所有，对不起我今天糊涂了，回去吧。”

    邹尤拉住他的一角，一只手轻轻捧住他的脸，“辛崇石，我也只是个普通人。”

    她微微踮起脚尖，身体前倾，带着一阵淡淡的、温暖的香气。

    “我们都是普通人。”

    一个轻柔得如同羽毛拂过、却又带着无比清晰触感的吻，落在了辛崇石冰凉而紧绷的脸颊上。

    一瞬间，时间仿佛凝固了。

    辛崇石如临大敌，全身的血液都像沸腾了。

    邹尤笑着看他：“我们都是普通人，不做不切实际的梦，只要活着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