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骑楼下,各种老式招牌交错重叠,日光从窄窄的天空中漏下来,只照亮了招牌的上半截。
岑矜指名要的杏仁饼铺果然排了很长的队。
姜忆梨站在队尾,看着柜台后老板娘麻利地将烤得焦黄的饼塞进棕色的牛皮纸袋里,折好封口,再套上塑料袋。
轮到她时,纸袋里的余温隔着塑料薄膜传到手心里,微烫,沉甸甸的。
拎着饼往回走,姜忆梨路过了一个转角。
一家老糖水铺开在骑楼下面,红漆招牌已经有些脱色,“栗子露”三个字被经年累月的油烟熏成暗红。
这里卖的是快要消失的古法糖水。
姜忆梨在铺子前的红漆矮凳旁停下脚步,买了一份栗子露。
栗子被研磨得很细,没有蒙布朗精致的糖霜味,喝起来是带着草木气息的、厚实的清甜。
清甜在舌尖化开,某个被她藏了很多年的夜晚,也跟着一并浮上来。
那是她在临港度过的第一个新年。
六年前,临港市的冬夜。
学校举办元旦晚会,姜忆梨所在的班级排了一个大合唱。
班主任给每个参加演出的学生发了两张赠票。
纸质很薄,印刷的油墨味还没散透,摸上去手心会沾上一层淡淡的灰。
姜忆梨攥着属于她的两张票,在陈公馆的客厅里站了很久。
那天陈董的心情不错。
姜忆梨犹豫半天,还是走过去,把其中一张票递给老人。
“外公。”她紧张得连指尖都微微发颤,“我们学校元旦晚会……我也有节目。”
“如果您有空的话,我想请您去看。”
陈董笑眯眯地接过单薄的赠票:“好,小梨开口,我肯定去。”
当时陈宥池就站在楼梯转角处。
他那时也还是学生,没有像现在这样总是西装革履,穿着一件深灰色的毛衣,肩背懒散地倚着雕花扶栏,居高临下看着楼下。
姜忆梨其实早就知道他在那里,但从头到尾都没有抬头。
她那时已然有些怵陈宥池,或许喜欢就是从那时候开始的。
只是十六岁的姜忆梨还不知道,那种一听见他的脚步声就会下意识坐直、一和他对视就会莫名呼吸发紧的情绪,原来已经有了名字。
当然,也是因为她默认像陈宥池这样的人,定然不会愿意把一个晚上浪费在嘈杂、廉价又平庸的中学礼堂里。
然而,就在陈董收好票的下一秒,楼梯上传来脚步声。
姜忆梨浑身一僵。
她侧过头,看见陈宥池顺着台阶走下来,在她面前停下,视线扫过她空空如也的掌心,挑了挑眉,不紧不慢地开口:
“我怎么没有?”
男生微微弯下腰。
随着他的靠近,熟悉的窒息感越发清晰,姜忆梨听见他语调平平,却接着说:
“姜忆梨,你怎么厚此薄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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