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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公馆每年的平安夜晚餐都很丰盛。
主菜是老孟最拿手的惠灵顿牛排。
酥皮烤得金黄,切开以后,里面的牛肉仍旧保持着漂亮的粉红色。姜忆梨坐在餐桌前,看着自己盘子里被摆得规整漂亮的食物。
“多吃一点。”
陈宗鹤今天兴致很好,他切下一小块牛排,笑着说:“老孟为了这一顿,从下午三点就在厨房里守着。小梨,在伦市可吃不到这个火候。”
姜忆梨笑了笑:“知道了,外公。”
她拿起刀叉。
其实没有多饿,但这一晚的陈公馆实在太温暖。
餐厅里有食物蒸腾出来的热气,客厅的诺贝松散发着若有若无的草木香,陈宗鹤坐在主位上,身上还穿着她刚刚送出去的羊绒衫。
一切都让姜忆梨产生了一种很安稳的错觉,好像这里真的是她的家,于是连一直隐隐发紧的胃也慢慢松弛下来。
她一口口吃着牛排,配上熬得浓稠、泛着果香的红酒汁,又尝了几口拌了奶油的土豆泥。
陈宥池坐在她的斜对面。
今晚的他也难得放松。
偶尔同陈宗鹤聊起最近临港港口的泊位调整,或者说两件伦市金融城里发生的趣事。语气平稳,话仍旧不多,却不像平日处理公事时那么冷淡。
姜忆梨安静地听着,偶尔在话题绕到她身上时回应几句。
一顿晚饭竟然真的吃得有些撑。
“走吧,去壁炉那边坐坐。”陈董放下餐巾,站起身,“吴嫂煮了姜饼茶,去去寒气。”
起居室里的壁炉烧得正旺,松木偶尔炸开一颗火星,发出清脆的噼啪声。
姜忆梨坐在靠近壁炉的单人沙发里,双手捧着一只瓷杯。
姜茶里加了肉桂和一点蜂蜜,辛辣的香气混着若有若无的甜,随着热气扑上来,将她的脸颊熏得微微发烫。
陈董坐在主位,手里拿着刚才的相机,正一张张翻看傍晚拍的照片。
陈宥池则坐在离壁炉稍远一些的扶手椅上,双腿交叠,手里拿了一本随手从书架上抽出来的杂志。
“宥池,你来看看。”陈董突然招了招手,把相机屏幕转过去,“这张拍得最好。小梨站在树下,眼睛很亮。”
陈宥池合上手里的杂志。
他微微前倾身体,视线越过陈董的手臂,落在了小小的液晶屏幕上。
屏幕上的少女穿着米白色的羊绒衫,正侧着头,唇角带着一点羞涩的、还没来得及收起的笑意。
“嗯。”陈宥池的视线在照片上停留了几秒。
陈董又拉着陈宥池看了几张,还非要他选一张他觉得最好看的。
姜忆梨坐在一边,恨不得把头埋进杯子里。偏偏陈宥池还真的煞有介事地点评了几句,最后选了一张。
过了一会儿,陈董合上了相机。
“老了,坐不住了。”陈董笑着摇了摇头,对等候在一旁的管家招了招手,“小梨,宥池,你们年轻人再坐会儿。茶要是冷了,让吴嫂再换一壶。”
管家稳稳地托住老人的肘部,带着他走向螺旋状的木质楼梯。
皮鞋踩过木质楼梯的声音渐渐远去,直到彻底消失。
起居室突然安静了许多,只剩壁炉燃烧的声音。
姜忆梨低头看着杯子里的茶,随后听见杂志被放到一边。
“姜忆梨。”
陈宥池突然叫了她的名字。
姜忆梨抬起头。
“项链。”陈宥池转过头,视线落在她心口上方的幽蓝上,“睡觉的时候记得摘下来。铂金链细,容易扯断。”
姜忆梨愣了愣,随即点头,说:“好的,我知道了。”
“还有。”
陈宥池站起身。
他很高,在姜忆梨面前投下一道长长的影子,壁炉的光被他的身影挡住大半,姜忆梨整个人都陷进一小片阴影里。
陈宥池走到姜忆梨面前,抬起手,指尖在姜忆梨发梢边缘悬空了片刻,最终落在了铂金锁扣的位置。
他的指尖没有碰到她,只隔着细链按了按锁扣。
“扣子确实有点紧。”陈宥池说,“明天让管家拿去店里修一下。”
姜忆梨一动不敢动,轻声说:“没关系,能戴上的。”
“我不喜欢将就。”陈宥池说。
-
锁扣还是修了。
因为陈宥池不喜欢将就。
修得出乎意料地快。
品牌方原本说年前工坊排期紧张,至少需要几天。陈宥池让秘书打过一通电话,第二天下午,项链就由专人重新送回了陈公馆。
姜忆梨打开首饰盒,试着拨动了一下,锁扣果然不再有细微的生涩阻滞感。
新年酒会在即,这种效率在陈家是常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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