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再回到书房时，那摞文件已经签好，整齐地归置在桌面一侧。

    她翻开最上面一份看了眼，相似得几乎看不出是模仿的。

    一通电话的功夫，他就学了十分像。

    那刚才眼巴巴地让她教算什么？

    她瞪了眼背对着站在整墙书柜前的陈见山，她步子轻，进来时没惊动他。

    陈见山捧着本书低头看得认真，直到闻到淡淡的栀子花香，才恍然回神发觉她在身边。

    “你回来了，我都签好了。”

    他合上书放回原来的位置，邀功般地向她汇报任务完成。

    沈青瞥了眼他刚放回去的那本书，烫金书脊，全英文原本，金融管理类。

    “你看得懂？”

    她没理会签名的事，问道。

    陈见山：“只能看懂表面浅显的意思，中间夹杂着很多英文的专业单词，太晦涩了。”

    很多人调侃，高中时期是人这一生知识储备最丰富的时候，上知天文下知地理，英语单词的词汇量也是最大的时候。

    如果后续不再深入学习的话，的确如此。

    只有十九岁记忆的陈见山，脑袋里的知识还停留在高中，那个时候他的成绩和她并驾齐驱，经常轮流年级排名第一第二。

    看这类太过专业的书籍可以勉强看下去，但想真正理解需要更全面具体的知识作为基础。

    他刚才应该只是随便看看。

    “你如果想学，我可以挑几本基础一点的出来，刚才那本对现在的你来说太高阶了。”

    倘若他真的一直恢复不了记忆，那还真要全部从头学起。

    “这些书……”

    陈见山看着眼前占据整面墙的书柜。

    “都是他看的吗？”

    沈青一时没反应过来，“谁？”

    “二十九岁的我。”

    能和她结婚还在一起四年的我。

    他说的好像现在失忆的他，和拥有二十九岁完整记忆的自己是两个人似的。

    沈青莫名有些奇怪，但没多想。

    “这些是他的藏书，应该都是看过了的。”

    沈氏资本初次和成元集团合作时，她作为沈氏代表和陈见山磋商，交谈间能明显感觉到他在商业上的游刃有余。

    若他没有过人的能力和强硬的手腕，又怎么能在短短几年时间内，将成元集团发展为全国性的头部企业。

    这些书，不过是冰山一角罢了。

    “沈青，你给我挑几本吧，我想看。”陈见山眼神很沉，像是在下定某种决心，又似乎隐隐在和谁比较什么。

    沈青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答应下来。

    看了眼手机时间，后知后觉地想起方才孟锦的那通电话，思忖片刻还是开口。

    “明天是陈玉琢生日，爸爸和孟阿姨喊我们回去吃饭，你……想去吗？”

    陈见山眼底眸色一沉。

    高考前的某段时间，母亲生了病身体状况不太好，眉宇间总拧着，瞧见他了又强撑着舒展开冲他笑。

    是他傻，什么都没看出来。

    连母亲的离去，竟是来到十年后才得知的。

    那时的母亲一改往日的闭口不言，总时不时地提起陈忠文。说起他们相识相爱的故事，说起陈忠文带她到维港看盛大烟火，到阿勒泰看冬日白雪。

    “小山，别怪你爸爸。”

    老旧小区窗外，不知谁家的孩子朝天上放烟花。

    黑夜中绽开璀璨的光亮。

    母亲看得入迷。

    “我从来没后悔遇见他，也很庆幸有了你。”

    他对陈忠文的印象停留在母亲的只言片语，和幼时记忆里已经模糊的背影中。

    十年后的陈忠文……他确实想见见。

    眼里的光点逐渐聚集，陈见山抬眸。

    利落又坚决的一个字。

    “去。”

    隔天，沈青处理完工作，下午提前了两个小时回家。

    这是他失忆后第一次和陈家人见面，不能出差错。

    “太太。”

    冯姨把家居拖鞋递到她脚边。

    沈青换了鞋，“陈见山呢？”

    “先生饭后一直在楼上，没有下来过。我给先生送水时，他正在书房看书，这会儿不知道还在不在。”

    沈青微微颔首，乘电梯上楼。

    昨晚她给陈见山挑了几本适合现在的他看的书，没想到他这么快就看上了，就算失忆了，还是一如既往的自律。

    沈青出了电梯，果然瞧见半掩着的书房门。

    她轻手轻脚地推开。

    正是半下午，明亮的光线透过干净的玻璃窗照进来。书桌前，他一头柔顺蓬松的头发垂着，身上还是那套居家服，伏在案前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