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二那年，我后座的女生总把橡皮屑扫到我抽屉里。”

    乱步望着镜头，眼神穿过千万个屏幕，“我用超强推理分析她的行为模式，得出‘她在挑衅’的结论。于是在语文课上，我当众指出她的作文是抄袭《放学后》，其实那是她模仿的练习。

    她喉结动了动：“后来她被全班孤立，转学了。”

    弹幕安静，只剩零星的“乱步姐……”。

    “我当时觉得，逻辑不会骗人。”乱步的手指抠进掌心，“但现在我知道，人心不是数学题。”

    她深吸一口气，“伊藤明日香同学，如果你能看到，我为当年的自以为是道歉。”

    直播结束提示音响起时，乱步的额头沁出薄汗。

    她关掉显示器，手机在桌下震动，是封匿名邮件。

    录音文件的播放键被她的拇指按得凹陷。

    电流杂音后，响起年轻女孩的声音：“你说得对，那不是欺凌……但也不是误会。”

    落款是“伊藤明日香”。

    乱步的手指在手机上悬了三秒，最终点开日历，新建了条日程：“11月12日 14:00 蓝山咖啡馆约见伊藤明日香”。

    她盯着屏幕上的时间，窗外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14:00”三个字上投下斜斜的光斑，像极了初中教室后窗的光影，那时她总趴在桌上看推理小说，没注意到后座女孩欲言又止的眼神。

    她把手机扣在桌上，起身时椅腿撞翻了矿泉水瓶。

    水流在地面蜿蜒，倒映着天花板的灯，像极了当年被撕碎的《D坂杀人事件》。

    蓝山咖啡馆的门铃在上午十点整发出轻脆的叮响。

    江户川乱步把手机倒扣在原木桌面上，指节无意识摩挲着陶瓷杯沿，她提前半小时到了，此刻正盯着墙上的挂钟，秒针每走一格，心跳就重一下。

    玻璃橱窗透进的阳光里浮动着细小的尘埃，她的目光扫过店门到卡座的动线，又掠过收银台旁的监控角度。

    这是她习惯性的“推理准备”，从前是为了破解谜题，现在……她低头看着杯中晃动的咖啡倒影，喉结动了动。

    “要续杯吗？”穿围裙的店员轻声问。

    乱步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喝完了卡布奇诺，奶泡在杯底结成白霜。

    她摇头，指腹压在手机日程提醒上，14:00的红色标记刺得眼睛发酸。

    初中教室后窗的光斑浮现在眼前，那时她总在课上看推理小说，后座女孩的橡皮屑落进抽屉时，她闻到的不是纸张的油墨味，而是对方身上若有若无的橙花香味，她竟现在才想起。

    挂钟敲响十四下时，店门再次被推开。乱步的脊背瞬间绷直。

    进来的女孩穿着米白色风衣，发梢微卷，右手提着皮质公文包。

    她在门口站了三秒，目光扫过卡座，最后落在乱步身上。

    乱步认出那双眼，和初中毕业照里一样，眼尾微微上挑，只是少了些怯懦，多了份沉稳。

    “伊藤同学。”乱步起身，椅腿在地面刮出轻响。

    她的鞠躬幅度比预想中深，发顶能闻到对方身上的橙花香，和记忆里重叠了。

    “对不起，当年我没能理解你的感受。”

    空气安静得能听见咖啡机的嗡鸣。

    乱步直起腰时，看见明日香的指尖正攥着风衣下摆，指节泛白。

    对方的眼睛眨了又眨，像在对抗某种滚烫的情绪：“你那时就像一台机器，准确得让人害怕。”

    她笑了，“每次我把橡皮屑扫过去，其实是想让你和我说话。我……我数学作业不会做，又不敢直接问。”

    记忆被撕开一道口，初二的雨天，她抱着推理小说往家跑，确实在走廊见过明日香攥着数学卷子，欲言又止的模样。

    那时她满脑子都是新看的诡计，只当对方是在发呆。

    “后来你说我抄袭，全班都骂我。”明日香的声音轻得像叹息，“我转学那天，在你抽屉里放了张纸条，写着‘其实我很羡慕你能看清一切’。但你没发现。”

    乱步喉咙发紧：“现在……我能重新认识你吗？”

    明日香的眼眶终于红了。

    她从包里拿出名片，正面印着“心光心理咨询室伊藤明日香”，背面用钢笔写着：“专门帮助总把真心藏在刺里的小孩。”

    “你看，我也在学习怎么和世界和解。”她端起咖啡抿了一口，“当年我恨过你，但后来我明白，你只是不知道怎么表达关心。就像现在……”

    她指了指乱步始终交叠在桌下的双手，“你紧张得把餐巾纸都揉皱了。”

    乱步低头，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抓了团纸，边角沾着咖啡渍。

    两人同时笑出声，阳光正好漫过桌面，把两张名片的影子叠在一起。

    回程的出租车里，乱步盯着手机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