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云静静地看着小孩儿眼中波动的泪水，没再继续询问，只是转过身，重新洗了一碗，盛过饭，端了过去。

    空气有些死寂。

    灶膛中艳丽的火焰，没有了向上的生命力，软趴趴地躺下了。

    白雨垂下眸，安静地吃着饭。

    小云则坐在灶台前，望着没有了生命却仍然滚烫的火焰灰。

    他苍白的脸，早已被这滚烫煎的通红。连他的眼睛，也闪烁着微微红光。

    期间，白雨偷偷地抬起头，瞄了一眼哥哥。可是哥哥头发有些长，挡住了他的眼睛，白雨什么都发觉不了。

    他低下头，双眸自然垂下，一口接着一口，吃着还在冒着热气的面条。

    “不烫吗？”

    突然冒出来的声音，把白雨吓的一跳，手都抖了一下。

    白雨抬眸看向哥哥，唇角熟练地弯起。

    “烫…”

    “烫了怎么不吹一下？”

    小云的视线，从他的笑眸，往下，落在他死死地钳住筷子的小手。

    半响，小云得不到回应。

    他抬头看去，白雨依然端着一张笑脸。

    顿时，小云眼前一阵晕厥，恶寒从脊背爬起。

    他站起身，走到白雨面前，蹲下来。

    “你一直都很喜欢笑吗？”

    小云边说着，边将他手中的瓷碗端到自己手上。

    白雨不说话。

    “回答我，嗯？”

    小云的声音不自觉柔下来，双眸紧盯着白雨。

    他看见，白雨的唇瓣微微发颤，唇角再也扬不起。

    小云低下头，用筷子挑起一些面，轻轻吹了吹，小心地送到白雨唇前。

    白雨的眼睛怔住了。

    然后，忽闪了一下。

    就像，沉睡的小鸟，梦到了什么，突然抬了一下头 ，叮了一下世界。

    然后，白雨张开嘴，吸进去了那些面。

    “想笑就笑，想哭就哭，这里没人逼你，这里没有规矩。”

    小云小心地投喂，温柔地引导。

    一碗面见底，白雨早已热泪盈眶。

    他张了张口，试着发出声音，可喉咙被堵塞，他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想表达什么，急切地想展露自己的心脏。

    他眼睛在小云身上寻找着，最后，他抓住了哥哥的手。

    滚烫的触感，让小云一颤，他刚抬眸，刚要问他，怎么了。

    只是，他还未发口，白雨先低下了头。

    湿润，温热，柔软，如轻薄桃花瓣，轻轻落在小云青一色的血管上。

    霎时，小云睁大通红的眼睛。

    他的心脏重重下坠，又高高升起。

    他的脉搏，如掀开冰层的哗然的春，控制不住的生长，生命力直冲云霄。

    小云耳尖通红。

    这是第一次，如此滚烫的生命，温柔待他。

    在小云的注视下，白雨抬起湿漉漉的双眸。

    他笑着，明媚春光直达眼底。

    你是在说，谢谢吗？

    小云怔怔地望着。

    他好像明白了这小孩的意思。

    “不用谢。”，小云拍了拍白雨的手背。

    ——

    关了灯，黑夜一口吞噬紧剩的光明。

    躺在床上，小云拍了拍身侧腾出的空位，示意白雨过来躺下。

    黑暗中的人影，动着，接着，老铁床叽呀作响，白雨躺下来了。

    许是因为有些疲惫，小云刚沾到床上，困意马上压了过来，压的他抬不起眼皮，也无心在意这夜的波澜是平是仄。

    “哥哥…”

    “……”

    “妈妈有了另一个孩子。”

    “妈妈说，他们查的很严，不让多生，只能生一胎。”

    “妈妈和你爸爸认识…”

    “所以，妈妈就把我留在这里了。”

    “妈妈说，我要听话，等家里的条件好了，妈妈就带我走。”

    “我…”

    “我很害怕。”

    “妈妈有了他，还会想起我吗。”

    “我怕…”

    白雨以为哥哥睡着了，就自顾自地将心掏出来。

    泪水不断从眼角流出，打湿了枕头。

    他望着天花板，凝视着黑夜，面对着孤独，吐露着委屈。

    正要他以为，他的身边只有无尽的黑夜时，一只手，盖住了他的双眸。

    白雨僵住，只有卷翘的睫毛，克制不住，扑闪了两下。

    柔软的睫毛轻轻滑过小云的手心，也轻轻地扫过他的灵魂。

    小云闭上眼睛。

    “睡觉了，小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