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俯身，将被角仔细地向上拉，严严实实地盖住小雨露出的肩膀。

    指尖拂过那柔软的发梢，带着虔诚的温柔。

    他蹑手蹑脚地推开吱呀作响的里屋门，再轻轻带上，将那点安眠的暖意小心地关在了身后。

    踏出院门，清冽的空气瞬间涌入肺腑，带着一股沁人的凉意。

    小镇尚未完全苏醒，只有零星的公鸡啼鸣划破薄雾，高亢而悠远。

    远处水龙头旁，伴随着哗啦啦地流水声，早起的人，正在洗漱，发出漱口的咕噜声。

    小云拖出那个磨损得几乎看不出原色、边缘绽开线头的巨大蛇皮袋。

    袋子空瘪地拖在身后，在潮湿的泥土地上留下一条蜿蜒的、模糊的痕迹。

    他像一个孤独的拾荒者，目光锐利地扫过地面每一寸角落，搜寻着塑料瓶。

    在镇口那个巨大的、散发着复杂酸腐气味的公共垃圾桶旁，他停下脚步。

    深吸一口气，混杂的气息直冲鼻腔。

    他踮起脚，瘦弱的身体尽力前倾，探身进入那散发着异味的深渊。

    纸箱、被踩扁扭曲的易拉罐、沾着不明污渍的瓶子……每发现一件，都如同挖掘到微小的宝藏，小心地塞进蛇皮袋里。

    弯腰，伸手，拖拽……每一个动作都浸透着一种深入骨髓的麻木与熟练，仿佛这卑微的营生早已刻写进他生命的年轮。

    太阳终于挣脱了地平线的束缚，从东边树梢探出头，将金红色的光芒泼洒下来，将他和他身后越来越鼓胀的蛇皮袋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投射在湿漉漉的地面上。

    袋子已经有了相当的分量，压在他单薄的肩上，每一步都牵扯着肌肉的酸痛。

    他咬着牙，拖着这沉甸甸的“收获”，一步一步，走向镇子另一头的废品收购站。

    意外的惊喜。

    今天刘庆老板竟然在！

    隔着老远，就看到她壮实的身影在门口整理一堆废铜烂铁。

    看到小云吃力地拖着几乎比他还要大的袋子挪过来，刘庆立刻放下手中的活计，几步跨下台阶，布满老茧的大手不由分说地抓住蛇皮袋的另一角。

    “孩子，慢着点！”她的声音洪亮干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两人合力，将袋子卸下。

    刘庆动作麻利地过秤、算钱，眉头习惯性地皱着，却在小云接过那几张皱巴巴的零钱时，瞬间舒展开。

    她粗糙的大手在洗得发白的围裙上用力擦了擦，转身进了里屋。

    再出来时，手里握着两个还带着温热的白水煮蛋。

    “喏，拿着！”她把鸡蛋不由分说地塞进小云的口袋里。

    “趁热乎，垫垫肚子。”她的目光扫过小云过于清瘦的身板和苍白的面孔，眼眶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随即又板起脸，用不容拒绝的语气催促道：“赶紧回去！别在这儿磨蹭了。”

    小云隔着衣服，握着那两颗温热的鸡蛋，指尖感受着蛋壳传递过来的暖意。

    喉咙有些发紧，他张了张嘴，最终只是深深地无比郑重地对着刘庆弯了弯腰，低声道：“谢谢刘姨。”

    刘庆摆摆手，不再看他，转身又去忙活她那一堆废铁。

    怀揣着几张零钱和两颗温热的鸡蛋，小云的脚步似乎比来时轻快了一点。

    他没有径直回家，而是拐进了小镇唯一一家冒着腾腾热气的包子铺。

    铺子门口的大蒸笼正“噗噗”地喷吐着白色的水汽，浓郁的麦香和肉香交织在一起，勾得人食味大开。

    他小心地从口袋里数出钱，换回了一个散发着诱人肉香的大肉包子，还有一个白白胖胖的大馒头。

    他将这两份珍贵的热食紧紧揣在怀里，用单薄衣衫下的体温护着那份来之不易的暖意，几乎是跑着往家的方向赶。

    不知为何，他的心脏控制不住地开心起来。

    他想快点回去，让小雨尝尝这个香香的肉包子！

    他从前也吃过一次。

    这是他吃过的，最好吃的东西了！

    …

    小云像一只刚出巢的小鸟，每一片羽毛都带着雀跃。

    他往家的方向飞去。

    …

    推开那扇沉重的红色铁门，院子里一片寂静，只有几只麻雀在湿漉漉的地上蹦跳着觅食。

    他轻手轻脚地推开里屋的门，一股温暖而熟悉的带着孩子特有干净皂角气息的空气扑面而来，瞬间包裹了他。

    他的目光急切地投向那张老旧的铁床。

    心脏骤然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提到了嗓子眼！

    小雨不知何时翻到了床沿，半边身体悬空在床外，摇摇欲坠！他的一条小胳膊甚至已经耷拉下来，指尖几乎要触到冰冷的地面！

    小云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