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九，晴转霾。

    我在赵公馆三楼露台贴春联，

    手机突然跳出一条推送：

    “武汉封城。”

    墨迹未干，风把“福”字吹得猎猎作响，

    像一声遥远的警报。

    傍晚，沈婧拖着行李箱冲进老洋房：

    “航班取消，我回不去了。”

    她原本要回武汉陪父母过年，

    如今成了“滞留上海第一人”。

    我把她安顿进三楼带老虎窗的客房，

    窗户正对陆家嘴，

    霓虹灯照常闪烁，

    却映不出一丝喜庆。

    年夜饭改在民宿厨房。

    双胞胎、阿根、局长狗围坐，

    电视里滚动播放“封城”画面。

    我把最后一盘糖醋小排端上桌，

    筷子悬在半空，谁也没动。

    23:00，

    社区群里弹出通知：

    “所有返沪人员登记，

    民宿暂停接待新客。”

    我拿着登记本，

    在“来源地”一栏写下：武汉。

    23:30，

    第一批口罩送到门口。

    志愿者穿着雨衣，

    像夜色里移动的蓝色水母。

    我接过500只医用外科口罩，

    沉甸甸的，像接过一座山。

    23:45，

    沈婧在阳台给父母视频拜年，

    镜头里武汉街头空无一人，

    她爸在电话那头咳嗽，

    她说：“爸，我在上海，

    你们别出门。”

    23:50，

    我把民宿所有客房改造成“临时隔离点”，

    床单换成一次性无纺布，

    门口贴上红色二维码：

    “扫码入群，每日测温打卡。”

    23:55，

    双胞胎把玩具消毒水当香水喷，

    满屋子的84味呛得局长狗直打喷嚏。

    我笑着拍下视频发到群里：

    “欢迎收看《居家隔离第一天》。”

    00:00，

    电视里倒计时跨年，

    窗外却安静得可怕。

    我关掉电视，

    听见自己心跳声，

    像打桩机一下下砸在胸口。

    00:10，

    老洋房暖气突然罢工。

    我披上羽绒服，

    拎着扳手钻进锅炉房，

    锈水混着冰水溅一脸，

    像给2020年开了个冷笑话。

    00:30，

    沈婧在群里发起“云团年饭”。

    30个武汉滞留者连线，

    屏幕里热干面、豆皮、排骨藕汤，

    拼成一张虚拟团圆桌。

    01:00，

    我在厨房煮姜汤，

    手机弹出“封城第2天”新闻。

    蒸汽糊满镜头，

    像给未来蒙上一层雾。

    01:30，

    第一批“防疫盒饭”出炉：

    鸡腿、西兰花、胡萝卜，

    打包盒上贴着黄色笑脸贴纸。

    沈婧说：“让隔离的人先笑一笑。”

    02:00，

    我把盒饭送到社区门口，

    志愿者接过，

    隔着口罩说：“谢谢，

    今天你是我们的年夜饭。”

    02:30，

    回老洋房的路上，

    雪开始下，

    路灯下像撒了一层盐。

    我踩出第一串脚印，

    像给空城画一条生命线。

    03:00，

    双胞胎在客厅搭帐篷，

    把沙发垫当雪地，

    局长狗当北极熊。

    我拍下照片，

    发到群里：

    “居家隔离，也要过家家。”

    03:30，

    沈婧在群里发起“云健身”，

    30个武汉人一起跳广场舞，

    屏幕里挥汗如雨，

    像把病毒跳出去。

    04:00，

    我坐在厨房门槛，

    看着窗外飘雪，

    想起2003年非典，

    想起2009年P2P爆雷，

    想起2020年1月23日。

    每一次封门，

    都是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