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的白氅子，坐在灵池边练字，忍不住咂了下嘴。

    丹堇看了会儿，无趣地阖了眼，然后，却蓦地睁开，微微眯起的凤眼，锐利地落向西边虚空中的某一点——

    那里，灰白的云翳中飞出一只黄羽白喙的小鸟，正朝池宅的方向而来。

    哦，是那只白鵺……她又阖了眼。

    “小公子、小公子！”过了会儿，果然，那只白鵺果然飞进了院里，扑棱着翅膀落到了池蓼肩头，叽叽喳喳，聒得丹堇耳朵嗡嗡响。

    好在它很快就进入了正题，张开尖细的白喙，把一粒种子模样的东西吐到了池蓼手心里：“小公子，这是少室山帝休木的种子，它的果子好吃得很，可是路太远，我飞不了那么快，没法儿带来，所以，只好把种子给小公子了……可是，听说很难活呢。”

    “辛苦了。”池蓼轻轻抚着它细绒柔软的颈子，笑意从颜色略浅的眸子里流出来，“我会种活的。”

    丹堇略略睁了眼，看着他的模样，撇了撇嘴。

    ——池蓼有个怪癖，从不教人近身。

    这个“人”，甚至包括所有化了人形的仙妖灵魅。所以，那两只天生就能化形的犼，除了迎客，其他时候都以兽形示人。

    听米饵讲，自他们记事起，池蓼就这样儿，也不晓得是甚么缘故。

    但这俩货却晓得池蓼喜爱毛绒绒的小东西，平日里赖着肥兔子的原形，在他面前卖乖讨巧毫无底线……嘁！

    丹堇越想越是鄙夷。

    中午时，白鵺走了，今日的病人却上了门，同时，闲话间带来一个消息——天子废淮南国为九江郡，自此，再无淮南国了。

    “嗳，池蓼，你当年到底为甚破例，给了那个小孩儿博落回？”

    下餔的时候，丹堇大马金刀地坐在墙头，捧着一只彩陶盆，挖了一饭匕热福黎到嘴边，吹着气问。

    池蓼这人，看着一副温水似的好脾气，凑近了才发现，其实是块儿水精石，通透明白，却质地冷硬——在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儿里，守着自己立下的一套规矩，过着规律得日日月月年年如同重复的生活，固执到匪夷所思。

    比如，晚间酉时三刻一分就寝。比如，绝不用毒。

    几十年来，只有那么一个例外。

    少年医者，闻言沉默了下来，许久许久，久到丹堇自己都快放弃的时候，轻声说了句——

    “因为，她很像一个人。”

    ※

    后记：

    博落回有大毒，生江淮山谷中。茎叶如麻，茎中空，吹作声，如勃逻回。故名之。——《酉阳杂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