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寒曦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了，猛地一抽。

    “我有个老战友，在国防科技大学当领导。”

    关士隐的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喙的魔力，徐徐铺开一张金光闪闪的未来蓝图。

    “他们的国防生项目，是给国家储备尖子的，精锐中的精锐。”

    “你要是能考进去，学费全免，每个月还有高额补贴，毕业直接进核心技术部队，授衔授职，那前途，可不是一般大学生能比的。”

    他身体微微前倾，语气里透着一股诱人的蛊惑，“这不仅能让你有个远超同龄人的起点，也能让你彻底甩掉过去那些乱七八糟的……纷扰。”

    “靠自己的本事，赢得所有人的尊重，让你昂首挺胸地站在任何人面前。”

    “这样的未来，才叫‘般配’，不是吗？”

    国防科技大学。

    国防生。

    核心技术部队。

    每一个词，都像一颗颗包着糖衣的子弹，漂亮得晃眼。

    对任何一个渴望证明自己、急于摆脱阴影的年轻人来说，这简直就是天上掉下来的康庄大道。

    孙寒曦的心脏却“咯噔”一下，直直地坠进了无底的冰窟。

    她那野兽般的直觉，在脑子里拉响了最尖锐的警报。

    军事院校，意味着什么？

    全封闭式管理，魔鬼式训练，铁打的纪律。

    跟外头的联系，全凭一根电话线，一年到头，假期掰着手指头都数得过来。

    这他妈哪是什么“前途无量”！

    这分明是一座用“前途”和“荣誉”精心打造的、华丽到让人无法拒绝的囚笼！

    关士隐的算盘，这一刻，昭然若揭。

    他就是要用这种“为你好”的方式，把她从关溟音身边，连根拔起。

    把她们之间所有的联系，一刀两断。

    让她彻底消失在关溟音的世界里，最后变成一个只存在于记忆里的、模糊的符号。

    好一个“配得上更好的未来”！

    好一个“彻底摆脱过去的纷扰”！

    原来，在她爸这位“发小”眼里，她孙寒曦，还有她那个神秘失踪的妈冯艳，就是关溟音人生大道上最大的一块绊脚石。

    是必须被挪开的“风险”，是必须被刮骨疗毒的“污点”。

    一股彻骨的寒意，从脚底板“噌”地一下窜上天灵盖，让她浑身的血都快冻僵了。

    她这才咂摸出味儿来。

    刚才那通关于“政敌”、“把柄”的敲打，不过是前戏。

    这，才是关士隐真正为她准备的“阳谋”。

    他连威逼利诱都不需要，就这么轻飘飘地抛出一个充满善意的“机会”。

    一个让她从“上进”、“前途”这些冠冕堂皇的角度，根本没法反驳的“最优解”。

    她要是拒绝，就是不识抬举，辜负长辈的“栽培”。

    她要是接受，那她和关溟音之间，从此就隔了万水千山，隔了这辈子都可能翻不过去的铁壁高墙。

    书房里的空气，粘稠得像水泥，压得人喘不过气。

    孙寒曦沉默了很久。

    久到她能清晰地听到自己胸腔里那颗心脏，正绝望地、疯狂地擂着鼓。

    她能感觉到关士隐那两道视线，像手术刀一样，牢牢钉在她身上，等着她给出那个他想要的答复。

    她的脑子里乱成了一锅粥。

    关溟音的脸，关溟音的笑，关溟音蹙着眉教她做题的侧脸，关溟音在深夜里，用手一下下顺着她后背，轻声安抚她别怕的样子……

    一幕幕，像幻灯片一样飞速闪过。

    让她离开关溟音？

    让她以后只能靠着冰冷的电话线，或者一年那屈指可数的几天，去维系那份已经刻进骨头里的依赖和爱？

    不！

    她做不到！

    那他妈比杀了她还难受！

    那股被死死压在心底的暴戾和执拗，像一头被逼到绝路的困兽，在她身体里疯狂冲撞。

    她差点就控制不住地蹦起来，掀了眼前的茶几，指着眼前这个道貌岸然的男人鼻子开骂。

    但她仅存的那点理智，死死地拽住了缰绳。

    她知道，她不能。

    她深吸一口气，再吸一口气。

    那股混着雪茄和旧书的、属于权力的味道，呛得她肺管子生疼。

    然后，她缓缓抬起头，迎上了关士隐那双深不可测的眼睛。

    她那张没什么血色的脸上，刚才的惊慌和无措已经褪得一干二净。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豁出去的、近乎孤勇的平静。

    那双因为熬夜刷题而布满红血丝的眸子，此刻却像被绝境点燃的火种，迸发出吓人的光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