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关溟音在早餐桌上，当着关士隐和李芳的面，语气平淡却不容置喙地宣布。

    “高考前这几天，曦曦搬我房间睡。”

    李芳正喝着粥，手一抖，勺子磕在碗沿上，发出一声脆响。

    “胡闹！这怎么行？两个人挤一张床，都休息不好，影响了考试怎么办！”

    关士隐抬起眼，镜片后的目光从报纸上挪开，凉凉地扫了孙寒曦一下。

    孙寒曦的头垂得更低了，恨不得把整张脸都埋进面前的牛奶碗里。

    “她一个人睡，老做噩梦。”关溟音的语气依旧没什么起伏，却透着一股谁也拗不过的劲儿，“我看着她，她能睡得安稳点。休息好了，才能考好。妈，您是老师，这个道理不用我多说吧。”

    李芳还想张嘴，却被关士隐一个眼神给堵了回去。

    “随你。”关士隐慢条斯理地叠好报纸，嗓音里听不出半点情绪，“只要你们觉得好，就行。”

    于是，孙寒曦就这么被迫“鸠占鹊巢”，搬进了关溟音的闺房。

    那是个她肖想了无数次，却连一步都不敢踏足的圣地。

    房间里的一切，都跟关溟音这个人一样，干净、整洁，带着一种清冷又雅致的书卷气。

    空气里，飘着她身上那股独特的、混合着旧书墨香和某种冷冽植物的香气。

    这味道像一张温柔的网，把孙寒曦整个人密不透风地兜头罩住。

    前所未有的安全感涌了上来。

    灭顶的恐慌感，也随之攀到了顶点。

    她像一个被判了死缓的囚犯，忽然被恩准在行刑前，住进了天堂。

    这里每一分每一秒的幸福，都像是在用钝刀子，一刀一刀地凌迟她的神经。

    第一晚，她们并排躺在床上，中间隔着一个拳头的距离。

    孙寒曦浑身僵得像根木头，连呼吸都放得又轻又慢。

    她能清晰地听到身边那平稳的、轻浅的呼吸声，能感觉到床垫因为对方翻身而产生的细微震动。

    关溟音似乎很快就睡着了。

    而孙寒曦一整夜，都睁着眼睛，在黑暗中，贪婪地用目光一笔一划地描摹着身边那个模糊的轮廓。

    墙上的挂钟，“滴答，滴答”，每响一下，都像一把小锤子，重重地敲在她心上，提醒着她，末日又近了一步。

    最后一晚。

    距离高考，只剩下不到十二个小时。

    白天，她们做完了最后一次复盘，关溟音合上厚厚的错题本，揉着眉心，嗓音里带着点疲惫。

    “好了，今天什么都别想了，好好睡一觉，明天拿出最好的状态上考场。”

    孙寒曦用力点头，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深夜。

    窗外的月光，像水银似的，透过薄纱窗帘，静静地流淌进来，给房间里的一切都镀上了一层朦胧的光晕。

    孙寒曦又一次从那个被军车带走的噩梦中惊醒。

    这一次，她没叫出声，只是无声地睁开眼，胸口像压了块巨石，沉闷得快要爆炸，只能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身边，关溟音似乎被她的动静惊扰，在睡梦中蹙了蹙眉，然后下意识地翻了个身，朝她的方向靠了过来。

    一只温热的手臂，轻轻地搭在了她的腰上。

    一个带着鼻音的、含糊的呓语在她耳边响起。

    “……别怕。”

    轰——

    孙寒曦脑子里那根叫做“理智”的弦，在这一瞬间，彻底崩断。

    这些天来，所有被强行压抑的恐惧、不甘、绝望，和那份刻进骨血、融入灵魂的爱恋与依赖，像决了堤的洪水，在这一刻，找到了唯一的宣泄口。

    她猛地转过身。

    就在关溟音因她的动作而迷迷糊糊睁开眼的那一刹那。

    孙寒曦几乎是扑了上去。

    她捧住那张近在咫尺、在月光下美得像块冷玉的脸，对着那两片她渴望了整整一个青春的、柔软的唇，狠狠地啃了下去。

    那不是一个温柔的、试探的吻。

    那是一个撕咬，一个掠夺，一个烙印。

    带着孤注一掷的决绝，带着玉石俱焚的疯狂，带着一个被逼到绝路的野兽，在献祭自己之前，所能做出的、最本能、也最绝望的标记。

    时间凝固，空气冻结。

    关溟音那双还带着朦胧睡意的丹凤眼，在瞬间睁到最大，瞳孔里清晰地倒映出孙寒曦那张被痛苦和决绝扭曲的脸。

    孙寒曦的嘴唇冰冷，动作却粗暴得像头失控的野兽，毫无章法，只是本能地撕咬、碾磨，仿佛要将自己的灵魂，用这种最原始、最笨拙的方式，烙进对方的身体里。

    一秒，两秒……

    或许是一个世纪那么久。

    孙寒曦的理智在爆炸后的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