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结束的铃声，像一声漫长的赦令，响彻整座城市。

    考场的大门轰然打开，人群像开了闸的洪水，哭着笑着涌了出来。

    孙寒曦混在人潮里，逆着光，一眼就锁定了马路对面那道白色的身影。

    关溟音就那么站着，在铺天盖地的“旗开得胜”和“紫气东来”里，一身简单的白衬衫和牛仔裤，干净得像一棵遗世独立的树。

    她没举牌子，也没穿旗袍，只是静静地看着出口，目光穿透所有喧嚣，精准地钉在孙寒曦身上。

    那一刻，周围所有的嘈杂仿佛都被按下了静音键。

    孙寒曦迈开步子，朝着那道身影走去。

    不，是奔跑。

    她不管不顾地穿过马路，在关溟音面前一个急刹，胸口剧烈地起伏，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一双眼睛却亮得吓人。

    “考完了。”她嗓音沙哑。

    “嗯，考完了。”关溟音抬手，用指腹帮她抹掉额角的汗珠，动作自然得像做了千百遍，“走，回家。”

    查分那天，关家的气氛比高考时还拧巴。

    李芳嘴里念叨着“平常心”，手里的佛珠却捻得快要冒火星子。

    关士隐端坐在沙发上，看似镇定地翻着报纸，可那报纸半天都没翻过一页。

    孙寒曦的手机先炸了，是李渊。

    电话一接通，那头就是他标志性的、欠揍又亢奋的嚷嚷：“寒曦！寒曦！我他妈701！701啊！清北复交随便浪！我牛逼不牛逼！晚上开黑，哥哥用新皮肤带你飞！”

    “滚蛋。”孙寒曦骂了一句，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咧开。

    挂了电话，屋里更安静了，静得掉根针都听得见。

    所有目光都像探照灯一样，聚焦在她和她面前那台笔记本电脑上。

    关溟音挨着她坐下，覆上她放在鼠标上、抖得不成样子的手，轻声问她，“我来？”

    孙寒曦摇摇头，深吸一口气，像是要奔赴刑场一样。

    她点开查分页面，颤抖着输入准考证号和密码。

    点击“查询”的那一瞬间，她甚至认命地闭上了眼睛。

    “677。”

    是关溟音的声音，清清冷冷的，尾音却带着一丝压不住的弧度。

    孙寒曦猛地睁开眼，死死地瞪着屏幕上那个刺眼的红色数字。

    677。

    这个数字，像一把滚烫的钥匙，瞬间撬开了她过去一年所有紧绷、压抑、在深夜里独自消化的痛苦和疲惫。

    那些刷到凌晨的题，那些背到想吐的公式，那些被关士隐一句话就打入地狱的绝望，在这一刻，全化作了汹涌的热流，直冲眼眶。

    她做到了。

    她没给她的神丢脸。

    还没等她缓过劲儿，身边的人忽然倾身，一个带着清冽植物香气的、柔软的怀抱将她死死圈住。

    关溟音的脸埋在她的颈窝，温热的呼吸一下下喷在她的皮肤上。

    “曦曦，”关溟音的声音很轻，却透着怎么也藏不住的笑意和骄傲，“我的小狼狗，长大了。”

    紧接着，一个柔软温热的触感，像羽毛一样，轻轻地印在了她的脸颊上。

    轰——

    孙寒曦的脸，从脖子根“腾”地一下红到了耳尖，整个人都僵成了一块石头。

    关溟音已经松开她，坐直了身体，仿佛刚才那个拥抱和亲吻只是她的幻觉。

    她清了清嗓子，那双漂亮的丹凤眼亮晶晶的，里面全是细碎的星光，指节笃笃地敲了敲桌面，语气已经恢复了往日的冷静和掌控力，“行了，庆祝的话晚上再说。现在，咱们干正事。”

    她从书架上抽出一摞厚厚的、印刷精美的册子，在桌上“哗啦”一下摊开。

    《全国高等院校报考指南》。

    “677分，A大板上钉钉。现在要琢磨的是专业。”关溟音的指尖点在A大的那一页上，神情专注得像是在指挥一场至关重要的战役。

    “你的理综和数学是强项，逻辑思维能力不错。金融、计算机，或者信息安全，这几个都是未来的风口，也是A大的王牌专业。你看，计算机科学与技术，未来的应用方向非常广，进可考公进核心部门，退可去大厂拿高薪，还能跟李渊那小子做个伴儿……”

    她不疾不徐地分析着，声音清冷又悦耳。

    孙寒曦就那么呆呆地看着她，看着她为自己的未来运筹帷幄的模样，看着她描绘着一个有她们共同参与的、光芒万丈的未来。

    客厅的阳光正好，暖洋洋地洒在她们身上，给关溟音的侧脸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

    空气里，是书页的油墨香，混合着关溟音身上那股独有的、让她无比心安的味道。

    那一刻，孙寒曦觉得，这大概就是她能想象到的、天堂的模样。

    她什么都不想要了。